月色中天,清光如注,雨後空氣格外新鮮。宋慈此時倦意已消,心想睡覺尚早,不如去街市上閑步溜達一陣,又可賞玩夜景。

宋慈剛走下樓來,迎麵正被樓掌櫃叫住:“諸葛大夫,有病家告急求醫,特意找上門來請先生去看病。”

宋慈見店堂內坐著一個管家模樣的人,門口站著一式黑衣黑褲、緊身束裝的六個轎夫。

那管家點頭哈腰上前:“請諸葛大夫上轎。”

宋慈尋思,必是溫校尉有急事相告,謊稱病家求醫,他以諸葛容身份出現在這中州鎮尚不到半日,如何驟然驚動這裏的士官百姓。他掀起轎簾正待上轎,不覺吃了一大驚,轎內已端坐了一位年輕姑娘,一對靈秀的大眼精正緊緊盯著自已。

宋慈慌忙倒退一步,欲合上轎簾動問究竟,那姑娘開口道:“諸葛大夫進轎來細說不遲。”

說著,姑娘身子往一邊挪動。宋慈略一猶豫,便也低頭鑽進了轎,坐在姑娘的旁邊。轎簾垂下,轎子如飛一樣被抬起走了。

“小姐,”宋慈忍不住開了口:“宅上究竟是哪一位貴體染恙?這麼催趕得人慌。”

“家母。”

“糟糕,貧醫醫不來婦道人家的病。”宋慈不免生慌。

“哦,家母乃三公主殿下的跟隨嬤嬤,麗人宮眾侍婢的領班。”姑娘臉上透出幾分驕傲的神情。

“不知令堂患的是什麼病?”宋慈小聲又問。

“出了城門再告訴你,休要再說話了!”姑娘幾乎是命令口氣。

宋慈討了沒趣,又不好發,隻得暫時隱忍。

出了鎮北門約摸走了二三裏地,姑娘將轎簾掀開,接起簾角。一陣夜風晚吹轎內,隻覺絲絲涼意。

宋慈抬頭見四麵黑鬱鬱一片鬆林,轎子正沿著鬆林間的一條小石徑蜿蜒想前。他側身又著了看那姑娘,似乎問姑娘可以不可以開口。

姑娘倒先開了口:“大夫,你不必問這問那,羅嗦不清。我隻是奉命來召你進宮,其餘一概不知。眼下有幾句話叮囑,莫要忘了:轎座下有一醫箱,箱內有四包丸散和一紙方箋。有一個叫李三爺的人曾請你診治過他的哮喘病,隻一副藥,手到病除,故此非常敬佩。如今家母也患了這哮喘病,李三爺修書一封,舉薦了你。我這幾句話,大夫可記清楚了麼?”

宋慈隻覺懵懂,口中唯唯,肚內記誦了一遍。

姑娘伸手摘了掛鉤,放下轎簾。前麵已可見到麗人宮的宮牆和月光下碧閃閃的琉璃瓦。

忽而轎簾外閃出一派燈火,幾個執戟的禁衛走上前來,管家下馬趨前驗了簽押交納名帖。而後轎子逶迤進了宮牆左邊的耳門。

轎子在宮中花園回廊問上下曲折繞了十來個彎。隔著轎簾時而可見到影影綽綽的燈火和宮娥、太監。宋慈知道人到了這裏是輕易不準掀開轎簾四處張望的。轎抬到荷花池邊一座高大的白玉控拱橋前又歇了下來。

姑娘輕聲附耳道:“過了這座金玉橋,便是內宮了。隻怕監門衛的太監要盤問,諸葛大夫千萬記住我囑咐的那幾句話,便是應對。”

宋慈點了點頭。

果然,一個白淨麵皮的胖太監走上前來,隔簾唱道:“內承奉應老公公要見一見請來的諸葛大夫,其餘人一概在轎下等候,不得擅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