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了三年級以後,張嵐不再作天佑班級的輔導員,隻有一個叫葛明的班主任來管理,而這個班主任似乎謹慎有餘,整天生怕班級出什麼大亂子。因為毛博思與戰玉書的矛盾似乎到了一個不可調和的地步,班級裏也出現了支持毛博思和支持戰玉書的兩派,當然也有天佑和楊成輝這樣的中間派。不過,即使是這所謂的中間派也有不同,楊成輝是剛剛入黨,還沒有轉正,所以不敢亂說亂動,而天佑則是已經被排在下一批入黨的名單中,再加上張嵐的因素,他沒法表達自己的態度。這時的任品似乎很奇怪,一方麵他和學生工作處的幾個老師關係密切,另一反麵跟毛博思他們也關係很好。
楊成輝對天佑說:“我怎麼覺得任品跟以前不大一樣了呢?”
天佑也說:“是啊,我總覺得他心裏藏著什麼事。”
胡威現在在考古方麵的造詣已經很深了,因為跟老師到遼寧實地考察了幾次史前文明,所以現在幾乎是完全鑽進故紙堆裏麵,對周圍的一切完全不聞不問。隻是偶爾被王旭拉著到校外小店喝點小酒,但是,回到學校還是整天在圖書館裏查閱那些線裝書。胡楊的事情,天佑跟胡威說過,胡威說:“你把她當姐姐,我理解,可是她喜歡你是她的事情,這個我管不了,還是你自己處理吧,不過你不要傷害我姐姐,否則咱倆連哥們都沒得做。”
天佑一直想跟姚可惠談談,可每次他看到姚可惠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再加上他不想跟姚可惠接觸多了引起張嵐的誤會,所以,事情一直拖了下來。張嵐這時跟家裏的關係有很大改善,她跟天佑的關係也開始平和起來,兩個人經常周末跑出去,張嵐甚至去了賓縣兩次。弄得母親樂得合不上嘴,因為這個女孩子嘴又甜,又懂事。不過,胡楊似乎聽到什麼風聲,信開始少了些。
那時候,主管意識形態的中宣部倡導在思想文化領域要實行“寬厚、寬容和寬鬆”政策,整個社會均在大談文化全麵開放。在這種空前自由活躍的氣候中,楊成輝建議係裏也辦一個校園雜誌,由天佑來主筆。可是,學校有關部門說什麼也不批,就差給他們磕頭啦。沒辦法,總不能真的讓人家磕頭,這不是民主運動的風範。而這時候,劉國強出麵幫了楊成輝、天佑他們一下,第一期很快就將刊印。但天佑的一篇文章惹得楊成輝很生氣,他的文章原來是對劉國強的一個觀點發起挑戰。這是新思維對傳統哲學的論戰,楊成輝怕天佑因此得罪劉國強,勸他不要用這篇文章,可是天佑卻說:“向劉老師挑戰是深刻的,而否定他是淺薄的。”
這話不知道怎麼傳到劉國強的耳朵裏,他對係裏的幾個領導說:“天佑這個學生有才華、有思想、不媚上,將來必定是個好學者。但他絕對做不了官,因為他個性太強。”許多年以後,當天佑從楊成輝的嘴裏聽到恩師如此的評價時,他不無感慨,認為劉國強看人堪比伯樂。
這天,王旭建議大家到二龍湖去看一下,楊成輝說沒問題,但是建議不要帶女生。於是,四個最好的哥們,王旭、天佑、楊成輝、胡威騎上自行車從學校出發。那時哈爾濱去賓縣的路十分難行,幾個人從五點多開始騎車,直到晚上十點多才到二龍山。天很黑,幾個人找了一個有燈光的招待所,在牆外互相依偎著坐下,等待天明。由於很累,大家草草吃點從學校帶來的饅頭就睡著了。
夜裏睡覺發現風雲突變。胡威說:“二龍湖不遠,細雨綿綿,是農家的好事。”大家也覺得雨中遊湖,也未嚐不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於是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塑料布遮在頭上,便接著沉沉睡去。
早晨大家醒來,發現雨很細很密,但風很大。他們剛走上大堤,煙波浩渺的二龍湖便撲麵而來,哇,那種壯闊、那種朦朧,讓天佑的血液幾乎奔湧而出。天佑一下把披在身上的塑料布給拋掉了。楊成輝不甘示弱,比天佑還拋得遠,他們像兩個狂人,在大堤上舉著手狂奔著、大笑著。天佑突然站住,仰天長嘯:“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重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而楊成輝則駐立狂卷的風雨中,有板有眼的念:“嗟夫,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是進亦憂,退亦憂,然則何時而樂耶?其必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乎?”
王旭和胡威依舊披著塑料布,像看耍猴的一樣看這隊瘋子激揚文字,指點江山。
忽然,楊成輝對天佑喊道:“天佑,你畢業以後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