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常錦眼前漸漸浮現出一雙急切的明眸。見她醒了,那張驚恐失色的小臉總算露出了幾分歡喜。
“阿——!”清醒過來的常錦心頭一滯,殘酷的現實狠狠地在上麵砸出了到口子,胸中那些塵封已久的往事從那裏噴湧而出、一發不可收拾。“繡”字還沒來得及喚出,鹹腥溫熱的血水便從口中噴出。
“姐,姐!你怎麼了?”阿繡見常錦好不容易醒了,剛把懸著的心放下一半,就見她嘴一張吐了一地的血,驟然間心又懸到了極處。她心急慌忙地掏出絹帕,卻總也抹不淨那如泉湧般的鮮血。“太醫!你們都傻了!還不去請給思兒看病的柳太醫!”阿繡急斥道。被那突發場麵驚呆的丫鬟們趕緊備湯的備湯、請醫的請醫,屋子裏亂成了鍋粥。阿繡見帕子轉眼間被血水染透,匆忙間扯下了床前的半幅絲幔。阿繡一手扶住常錦一手不停地揉著她的胸口:“姐,別嚇阿繡!別再吐了!太醫,太醫來了嗎?”說到後半句,已是其聲如泣了。
太醫是以最快的速度從前園趕來的,他顧不上喘氣,立即給常錦號了號脈,隨後道:“醫者不避嫌,繡姑娘麻煩你將常小姐的上衣褪了,我好施針!”阿繡也不管常錦的反對,一把抱住常錦褪了衣衫。不大會兒,常錦光潤如玉、白皙如脂的脊背上插滿了銀針。太醫施完針,這才喘上口氣,倒在一旁的椅子裏,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現在該怎麼辦?”看著雙目緊閉、麵無半點血色、仍在小口咳血的常錦,阿繡手足無措的問道。“讓小姐背朝上臥倒。小姐大悲之下傷及肺腑,氣血逆行。這裏有幾顆藥丸,待會兒止了血拔了針再用溫水送服。我開張方子,你立刻派人入城配藥。”說著太醫取了紙筆開了方子。阿繡放下常錦,接過了方子,丫鬟們趕緊換了帳幔在一邊小心伺候著。阿繡一邊囑咐下人抄一份準備到城裏配藥,一邊拉過太醫悄聲問道:“姐姐的病要不要緊?治得好嗎?”“哎,恕老夫直言這病即好治也不好治。你姐姐是急火攻心,這種病要麼病邪入腦,患上瘋疾;要麼積於胸腹咳血而亡。常小姐是後種最為凶險。當然,常小姐若能解開心結,氣血舒暢了,老夫自然有法子治了。”阿繡聞言臉一下煞白,她拉著太醫手,雙唇開闔卻說不出話來。“繡姑娘,別急!常小姐的血,我暫時止住了。她目前不會有危險!”太醫輕聲安慰道,說著轉身走到帳前柔聲問道:“常小姐,血止住了嗎?胸口還堵嗎?”帳後的咳嗽聲漸止,好半天才傳來常錦氣若遊絲般的聲音:“我好些了,不咳了。隻是胸口還是很悶。”停了會,常錦又道:“阿繡,你去把先生請來!我有話要對他說。”
“聽濤軒”是季暢的書齋,莊園裏的每個人都知道除了管家老林和車夫餘三通報外,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入內,包括季暢最寵愛的女兒們。季先生和明大人入書齋時特地吩咐餘三守在門外,不得打擾;所以餘三理所當然地將心急火燎的段繡攔了下來。“餘大哥,人命關天的事,煩您通報一聲!”阿繡哀求道。“段姑娘,你還是等會兒吧,待明大人出來後我……”“啪!”一聲清脆的耳光在寂靜的庭院裏響起。餘三左右環顧,除了自己和那個不懂絲毫武功的阿繡外,百丈內絕不可能再有旁人。他摸了摸臉有點疼。那毫無征兆的一掌居然堂而皇之的打在了大俠“千麵一殺”餘三的臉上,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他正想給這小女子點“顏色”,卻發現阿繡趁著他錯愕之即早就快步跑上台階,準備推門了。要攔此刻已經是來不及了,餘三大吼一聲:“站住!”阿繡一驚立時站住了,隨即直挺挺地撞開了門,摔倒在地上。
“誰?”季暢正與明毫談到聞天北來的經過,聽見門前的那聲巨響問道。“季爺,我是阿繡。”門外的阿繡哭道。“起稟大人,是阿繡姑娘有急事求見。屬下失職沒有攔住姑娘,請大人處罰!”
餘三上前扶起阿繡,趁勢在她的足踵處輕彈了一下。季暢和明毫麵麵相覷,暗忖:這“千麵一殺”的餘三可不是浪得虛名之徒怎麼可能連個姑娘也攔不住?季暢走近前問道:“阿繡出什麼事了?這麼慌張?”“先生快去!姐姐她……”阿繡泣不成聲,半天才將話說完:“姐姐想見先生,姐姐吐血了!”“去請太醫了嗎?”季暢急問道。阿繡點了點頭:“柳太醫瞧過了!說是急火攻心,凶險得很!”季暢向明毫一抱拳道:“聞天之事今日隻能到此,改日詳談。你也是忙人,我就不留你了。小餘替我送明大人回府。”說罷拉起阿繡向園內走去。
明豪出門時,彎下腰拾起顆玉扣,笑了笑交到了餘三的手中道:“想必你那朋友少了個扣子。”
餘三駕的車很穩,勞累數日的明毫終於敵不住那濃濃的倦意,神思漸漸恍惚起來……
天地一片蒼茫,隱隱的有座巍峨的宮殿屹立在紛飛的白雪中。那琉瓦紅牆的壯麗宮殿卻是了無人跡空曠荒蠻。這是什麼地方?明毫有些詫異。
“吱、吱……”一條黑色的身影緩緩走出宮門的陰影踏雪前行,整齊的腳步孤獨地印在了白雪鋪就的華毯上。一位黃金峨冠、紫衣綬帶的男子穿過玉帶橋,沿著聖賢帝君才能行走的中天大道拾階而上,登向那高聳威嚴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