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大殿深處傳來了一聲淡淡地問候。“我,來了!”他站在門外冷然傲視著殿內的一切。“天劫、天劫!你果然是我天川的大劫。好吧,你贏了!”殿內人平靜地說道:“你來勸我歸降獻城那是萬不可能的!當然為了生靈免受塗炭,將我這具殘軀獻上也無不可。臨別之即,希望你能應允我一個小小要求。”
“說!”一個字卻是那麼霸道淩人。“請善待你的這些‘故國遺民’吧!”片刻的靜默後,他昂首答道“好!”
天劫!他是天劫?他是誰?明毫望著那修長的身影隻覺得是那麼熟悉卻又那麼陌生。
“那就這樣吧!天籟奏《別離》送客!”清音徐起,哀婉繞梁。男子緩緩抽出一方黃帕鋪在了殿前一處潔淨的雪地上。忽然征伐聲四起,鬼神皆驚,天地齊悲,樂聲嘎然而止。白發蒼蒼的首級從殿內飛出,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黃帕上。男子包起頭顱轉過身來。
首輔大人!明毫大吃一驚,恍然間覺得自己身在夢境。
季暢提著頭顱沿著來時的路緩步而去,樂聲再起,甜蜜如愛人的密語,清純如童年的回憶,而綺麗猶如夢幻。季暢還未走出宮門,整個大殿開始隨著樂聲發出了吱吱牙牙的和鳴。曲盡人散時,那壯麗的大殿發出一聲巨大的哀鳴,轟然坍塌。
煙雲散盡,又是一片新的天地。在湛藍的世界之巔,山風肆無忌憚地將瑩瑩積雪一掃而盡。在季暢的麵前是一棵臨雪沐風的千年鬆柏。鬆下盤膝冥坐著一個男子,他的白袍黑發在風中獵獵而舞。
“固,你又何苦!”季暢望著下風處熊熊燃燒的望星樓惋惜地說道。這座彙聚著全天下數百年來最精深的學術的樓宇將帶著先知們的智慧隨著烈火消散在時空之中,從今往後要過多少年才能再培養出這些通天徹地的智者啊!
“師傅!師傅!”遠遠傳來一個孩子的呼喚。山路上隱隱出現一個黑點,那黑點飛快地向正在燃燒的望星樓跑來。跑來的是個身穿雪裘的男孩,他一手拿著測風儀一手拿著觀星盤飛快地跑到了樓前,呼喚了幾聲不見應答,一把扔下羅盤和風儀,抱起些地上的殘雪,向樓裏衝去。
“不要!”靜默如嶽的固突然睜開眼低聲驚呼道。“是你的弟子?”季暢指著那孩子急令道:“將這孩子救來!”他身邊的三名護衛隨即向崖邊的望星樓衝去。望星樓早已是火海危樓,此刻風越吹越大,木樓發出了劈劈啪啪地爆燃聲。護衛中的一人剛衝進樓門,二樓燃塌的梁柱就將門整個封堵了起來。
“二哥!”“老二”門外的護衛驚呼道。風卷著燃燒的門窗木板在半空中飛舞,護衛們幾次衝開的生路可轉瞬間又被紛落的樓板堵死。其中一個護衛怒吼一聲退了數步,雙掌猛然一揮,攔在門口那一抱粗的柱子竟然被生生地斬斷了。那護衛正待入樓救人,另一護衛伸手一攔,拉著他飛身後退。剛退了丈許,木樓的前半麵因少了支撐前頓時塌了下來。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著另一半木樓緩緩向崖外倒去。
“砰!”一個火球從火海裏彈出,一個黑白相間的東西也被火球拋出。一名護衛伸手接過那團黑白相間的東西,另一人則解下長杉向那火球撲去!
“用雪!把他用雪埋起,等取來雲英藥油塗至燒傷處或許還有救!”固的心還是那麼軟!即便燒傷的隻是個護衛,甚至是毀家滅國的仇敵!季暢太了解固了,他看著那個蜷曲在固懷裏的孩子,心想這也許是唯一可以勸服——不,是脅迫阿固的籌碼!
固低著頭捧了些雪,輕輕擦拭著那張被煙火熏燎得黑一塊白一塊的小臉,喚道:“聞天,醒醒!”“師傅!”那孩子被凍醒了過來,猛咳了一陣,難過地說道:“師傅,望星樓被燒了!我就搶回這個!”孩子鬆開了緊抱的雙臂,露出一個錦盒來。“天劫!天下之劫不遠了!”固哀傷地望著這唯一的弟子,良久抬頭道:“天命如此,人力難為。暢,聞天天資聰穎、未經世事,雖未大成,但我今生所學已授其八九,假以時日必成大器。望兄能代弟好好栽培他!”說著他身前的雪地上綻開了朵朵紅梅,點點滴滴、鮮豔奪目!
“師傅!”孩子驚恐地望著固嘴邊溢出的鮮血,伸手要抹。固搖了搖頭:“別怕!聞天,好好聽師伯的話!天門開了,師傅就要到師祖們那邊去了!”固神色頹廢,強自露出了最後一抹笑容:“聞天,把手給我!”固握著孩子的右手用力地寫下個字道:“記住它!”孩子緊握著右手,嗚咽難言,含著淚使勁地點了點頭。“固,你為什麼那麼傻!你就那麼恨我?”季暢淒然一笑,轉身長嘯。
“往事難回首,故人成殊途。同懷鵬程誌,並駕到揚鑣。汝求天下道,斬翅別青霄。長別君複來,相視已無語。”
固垂下眼簾,漸漸寂然。風在吹,雪在飛,陽光清冷地照耀著蒼茫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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