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你先編辮子吧。”露露回應。
“我不想編了。”
“剛才不是你說要編嗎?”
“我陪你去文身吧!”
“你去編辮子吧!”
“我說了陪你去文身!”我嗓門冷不防提高很多。露露像是被嚇住了,沒再說話,委屈地癟癟嘴,快步走到前麵與其他人並肩,將我一個人扔在了後麵。
一路都沒人跟我說話,好像我做了什麼壞事。我這才發現,我不怕一個人,也不怕一群人,我怕的是在一群人中被莫名其妙地孤立起來。
到了編辮子的小店,隻有大飯飯決定編。我試圖與露露和好,但她和丹丹抱著店主的小孩玩,根本不搭理我。我知道女孩要哄,可我又要麵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不出口,看到對麵正好有個文身店,就拉著露露過去。
露露不願意,我硬拽著她去了,我知道她心裏其實願意。
說是文身店,實際上隻是在一條狹窄得連兩人相會都得側身才能通過的小巷裏支起一個小棚子,擺了幾張小凳子罷了。
一個戴著大耳環,紮著馬尾辮,看起來像是嘻哈歌手模樣的店主接待了我們,他拿出幾本圖樣讓露露挑選。
“對不起,你別生氣了。”我趁機說。
“我沒生氣啊。”露露裝作若無其事。
“你明明就生氣了。”
“誰叫你對我說話那麼大聲?”
“那你還說沒生氣。”
“哼!”露露用語氣詞作了回答,然後扭頭看我,“你怎麼看出我生氣了?”
“這麼明顯!我又不是瞎子。”難道她以為她自己的演技很好嗎?
“哎呀!煩死了,這麼多圖樣,你說哪個好看啊?這個怎麼樣?”露露指著一個蝴蝶圖樣問我,這下她才是真沒生氣了。
其實,我本來還想問,為什麼要生氣呢?我又沒說錯話。但這個問題會不會太傻?
最終,露露文了那個蝴蝶的圖案,在左邊肩膀上,她將花裙子的肩帶放下,幽暗的燈光裏顯出一種詭異的性感。
因為文身需要晾幹,雨又越下越大,怕走出去淋濕,我們隻好在小巷子裏繼續呆坐著,雨點打著塑料頂棚啪啪作響,旁邊另一個文身師正給一個肌肉大漢的後背文上一隻栩栩如生的雄獅,如同香港B級電影裏才會出現的各種奇形怪狀的人不斷在我們麵前穿來穿去,燈泡在晃,人影都是虛的,一時恍惚,我覺得好像都不在現實世界裏了。
突然海邊一聲巨響,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迅速反應過來,出了什麼事?不會是恐怖襲擊吧?我問身邊的菲律賓人,他們紛紛搖頭,表示不知情,但我看得出來,他們都很淡定,隻有露露嚇得張開嘴,一臉驚魂未定。
“這個東西炸掉了,對麵的餐廳。”文身師事後向我解釋道,他指了指牆上的變壓器。
“是因為雷嗎?”我問。
“是。”文身師點頭。
對麵餐廳已經沒了電,桌子上點起蠟燭,門口一個白人母親正在安慰被嚇哭的小女兒。
“那聲音可真大啊!”我說。
“是啊,嚇死人了!”文身師一邊說一邊拉掉電閘,以防萬一。
小巷子裏頓時黑下來,雨還在下,氣氛比先前更詭異。露露有些害怕,提議去找大飯飯和小海軍,我也讚同,這個時間大家還是待在一起比較好。我用外衣擋住露露肩膀上的文身,低頭朝雨中奔去。
大飯飯已經編好辮子,如我所料,確實很像如來佛,但大飯飯不介意,一邊摸一邊傻笑,他好不容易找到這麼一點樂子。
諸事平安,雨漸漸小了,大飯飯、小海軍與阿龍、丹丹約好明天一起去騎沙灘摩托車,露露的文身也差不多晾幹了,我和她準備去酒吧找查德,其他人則分頭返回酒店。
我總感覺,這個夜晚怪怪的,什麼地方怪又說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