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聲音洪亮的胖大媽幾乎忽悠所有白人遊客都點了又貴又難吃的火車餐後,火車終於搖搖晃晃地開動了。因為我在火車餐這個問題上的堅定立場,胖大媽來來回回遊說了我好幾遍,甚至威脅說我如果現在不預訂,之後想吃都沒得吃了。我始終堅定地搖頭不鬆口,指指隨身攜帶的麵包餅幹,說不用了。
第二天睜開眼,天已大亮,白花花的陽光放肆地灑進車廂,像胡亂奔跑的沒頭沒腦的野小孩,我總會在經曆過雨夜的晴天產生一絲錯覺,好像雨都是上輩子下的,陽光才屬於這一輩子。
我掀開上鋪的床簾(這一點比中國的火車做得好,能夠保護乘客的隱私,萬一你的睡相太難看,不至於遭人嘲笑),發現下鋪的床位已經改裝成了硬座(列車員收好床上用品,將下鋪從中間扒開,就魔幻般地變成了兩張有靠背的座椅),乘客們大都已起床,麵對麵坐在座椅上,靠著窗戶,看窗外的風景。
我看了眼時間,臨近中午,我有種不祥的預感——火車要晚點!時刻表上寫著到達清邁是下午一點,現在僅剩一個小時,可還剩大約五分之一的路程。按照之前的平均速度算下來,真的會晚點三到四個小時!沒辦法。
我哼哧哼哧地爬下床,挑了個沒人的座位坐下,望著窗外綠油油的植物和星星點點的小屋子,這才是我印象中的泰國,平靜得看不出波瀾,幹淨得讓人不忍破壞,偶爾在一兩個小火車站停下,候車的人身邊蹲著幾隻眼神淳樸的狗,時間倒沒那麼難熬。
晚點三個小時,我終於在下午4點多鍾走出清邁火車站。為了省錢,我決定從火車站走路去古城,一出火車站,餓得快發暈的我隨便吃了碗米粉,以補充體力。泰國人恐怕都是小鳥胃,他們的一碗米粉根本解決不了饑餓問題,剛好讓我留點肚子去古城再找更好吃的食物。
三公裏的路,我晃晃悠悠走了將近一個小時,這不是我記憶中的清邁,現代而毫無特色,路邊是一個又一個店鋪,因為現在是淡季,一半以上都閉門謝客。隻是天很藍,人很悠閑,我背著大登山包走在街道上,沒人上前打擾,這跟曼穀不一樣。
經過美萍河上的橋,離古城越來越近,我又看見了高高在上的泰國國王的肖像,和一座座外形複雜的金燦燦的泰式寺廟,並感受到一股混合著咖啡、慵懶、欲望、熱帶水果以及白衣校服的奇怪氣息。
沒多久,位於清邁古城東邊的城門——最熱鬧、遊客們最熟悉的塔佩門(ThapaeGate)出現在我眼前。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塔佩門上裸露的紅磚呈現出一種明豔的鮮紅色,與墨藍色的天空形成一種有趣而深遠的對比,它承載了你對清邁這個城市幾乎所有的想象,像愛麗絲進入仙境的那個奇妙的入口。
“這裏肯定還會有故事會發生!”走進塔佩門,我心裏默默地想著,而清邁就是因為各種故事而存在的,不是嗎?
身邊的驢友們為我推薦了許多古城裏的廉價旅舍,大多在中國背包客群體中口耳相傳,變成如雷貫耳的名字,比如說“Chang家”、“小鳥”等,因為價格低廉,便如同一個個巨大的黑洞,將喜歡在族群中尋找歸屬感的中國背包客一撥撥吸進去。我有些排斥,不想因此讓自己陷入封閉的小團體中,但又沒有其他渠道得到更好的推薦,於是我事先在網上搜集了其他一些不太知名的廉價旅館,對比起來找找。
清邁古城不大,但它有個要命的地方,就是你根本找不到路,七彎八拐的不說,還大多沒有具體路名,你走著走著就不知道走到哪兒去了。雖然清邁在泰國北邊,但白天的氣溫並不比曼穀低,我頂著大太陽背著包走了很遠的路,身上早已濕透,而太陽一落山,天一暗下來,氣溫又毫無防備地驟降,把我凍得渾身發抖,懶得再找下去,隻要看到我清單上列出來的任何一家旅舍,我就決定住進去。
結果,我胡亂地撞見名叫Jaidii的廉價旅舍,老板是高高帥帥的法國人亞當,他領我看了多人間,幹淨的房間,整齊的高低床,寬敞的公共區間,關鍵是價錢隻要100泰銖,有免費Wi-Fi,免費飲用水,每天上午還提供免費的咖啡和紅茶,我立刻答應住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