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給你什麼意見。”馬裏奧起身,走到泳池邊坐下,將雙腳放入水中。
“你會遊泳嗎?”我換了個話題,總不能太自私吧?老說自己。
“不會。”馬裏奧回答,他又把話題扯回去,“不過有一點是確定的。”
“哪一點?”我問。
“你在清邁很寂寞……”馬裏奧踢起一串水花,話隻說一半。
“然後呢?”我追問。
“都是因為你想她。”馬裏奧決絕地看了我一眼。
那天下午的陽光金燦燦地灑在泳池邊的植物上,所有東西都變得亮晶晶的,有一對白人情侶在泳池裏悠閑地泡著水,馬裏奧坐在泳池邊洗腳,他的這句話重重打在了我心上,或者說狠狠地揭開了我明明知道答案卻故意要蓋起來的那層遮羞布——是啊,這次泰國之行我為什麼感覺寂寞?說來說去,不就因為心裏有了另外一個人嗎?
我一直不敢承認這一點,我以為自己會按事先設定好的目標走下去,沒什麼東西能改變理想主義且固執的我,更不用說愛情這種我覺得實在太矯情的東西。
總有人跟我說,你一直走一直走,最後會為了某個人停下來。我始終不相信,我說我不會為任何人停下來,我隻會為自己停下來。可現在,真的出現了這麼一個人嗎?是露露嗎?我不知道,我的掙紮與糾結就是來自,她真的是那麼一個人嗎?我甘心為她改變自己嗎?
“你願意為露露穩定下來嗎?”馬裏奧問出了我藏在內心深處的問題。
“如果真要在一起,我們總有一個人要去改變。”我說,“但問題是這種改變應該是自願的,而不是對方強加的。”
“對啊,我問的,就是你願意嗎?”
“我考慮過這個問題。”
那是我還在武漢的時候,有一天去理發店的路上,和露露打了快半個小時電話。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露露突然很嚴肅地說。
“什麼問題?”
“我隻是這麼問問,不是真的讓你這麼去做。”
“我知道是什麼問題了。”
“你知道?”
“你是不是讓我明年不要去新西蘭打工旅行了?”新西蘭打工旅行將是我耗時最長的一段旅程,至少半年。
“我隻是問問……”
“好啊!我可以不去。”我也不知道當時怎麼就答應下來了,好像這句話不是我說出來的一樣。
“真不去了?”露露也很驚訝我答應得那麼快。
“是啊!不去就不去了唄!”我覺得自己心中隱藏的另外一個開關突然被打開了,我不能否認,雖然我一直跟人說我喜歡旅行,但我清楚,我不可能一輩子遊蕩下去,總有停下來的一天,遲早的事——我也是個沒有安全感的人,我是用旅行對抗內心深處對生活的掙紮。
“可那不是你的理想嗎?”露露突然問。
“所以我還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過年跟我回家。”
“啊?跟你回家?為什麼?”
“讓我放棄理想,那你也得做出一點犧牲吧?你要放棄你的自由。”如果她真的是那個注定出現的人,我要用這種方式來確信她是不是認真的。
“可是,見家長不就是要訂婚了嗎?”
“不可以嗎?”
“太快了吧?”
“那你喜歡我嗎?”
“不喜歡。”
“是反話嗎?”
“是吧?”
總之,這段對話不了了之了。但後來,我竟非常認真地去考慮了這個問題,默默盤算起如何對接下來一年內已經做好的旅行計劃進行調整,以便騰出更多的時間陪露露,比如12月的馬來西亞之行,我可以把出發地安排到上海,並放棄明年1月的台灣之行,甚至最終放棄2月的新西蘭之行——因為我的機票隻買到澳大利亞,從澳大利亞飛往新西蘭的機票太貴,我遲遲沒買,可能也不準備買了,澳大利亞過境簽也不用辦了,等等,後來越想越遠,居然真的想到我們萬一結婚之後怎麼辦?生小孩了怎麼辦?在哪裏生活?我該怎麼照顧一個家庭?想得越來越不著邊際。
然而,最大的問題卻在於,露露到底是不是我那個命中注定的人呢?我根本不知道,因為就在幾天後的周末,她又跑去見醜男人了……
“從泰國回去,你準備去上海?”馬裏奧問我。
“是啊,她總得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吧?”我說。
“那你喜歡她嗎?”
“啊?”我經常問露露這個問題,卻很少自己回答,我突然發現這個問題確實很難,我也隻能實話實說,“我……我不知道。”
“你現在是不甘心吧?”
“或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