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離家(1 / 3)

耳垂上凝著的血珠被輕輕擦掉,手中的茶葉梗被拿走穿好耳洞,半張發麻的臉漸漸恢複了知覺,疼得筋脈都抽動起來。知行舉著鏡子看到自己剛才慘白的一張臉紅了起來,磚紅色。二娘的手從耳朵出移開,還未看清,頭又被推到另一邊,鏡子裏瞧見自己被揉得熟透了的耳垂和二娘手中的繡花針。

“這裏長著顆痣呢……”

知行盯著繡花針,心中正惴惴不安地等著二娘的下一個動作,沒有聽清話。剛抬眼瞧見二娘寬大袖子上的紫絨妮子的邊,臉一下白了。僵直脖子,待兩個耳洞紮好,暗地吐了口氣,真受罪。

“知行,這是當初你娘走的時候留下的,我沒動過,原以為等你出嫁時,融了做些時新的,你走得太急了,手工趕不及了,直接帶著走吧。”

梳妝盒保存的極好,如新的一般,四角的雕花黃銅片閃著光。知行伸手接過,端端正正地放在腿上,摸到側麵的上鎖的地方,壞了。母親未婚先孕,又嫁給自己看不上的男人,三年後終是忍不住選擇離開。走得時候很幹脆,心裏想著新的生活,厭惡過去,有痕跡的東西一樣沒有帶走,包括知行。

“別低著頭,軟軟糯糯的,成什麼樣子,林家是個世家,你這般去了,惹得人家看不上眼,吃虧的還是自己。”

知行點點頭,將那梳妝盒放在一旁,抬頭正好看見二娘擔憂的神情,輕巧笑道:“受了二娘這麼多年的教導,哪能吃虧。”

“真吃了虧,就回來,你是……”

話沒說完,就出了房門。知行定定地看著,知曉那未說完的半句話是“你是我女兒”。

她呆坐在椅上,心中的事又多又雜,無端地開始恐慌起來。起身整理自己的衣物,片刻後,心神煩躁起來。她雖不是不經世事的單純孩童,這一世也活了十二年,但這十二年在父母的庇護下,生活簡靜。此去,前途未知,九年未見麵的生母,從未見過麵的生父,看似是返祖歸宗,其實卻是真正的孑然一身。

知行想到此處,不再整理,脫了衣帽,上chuang睡覺。臨睡時想起自己這一世的母親決然出走,找到愛人,現在又名正言順地當了正妻,怕是也使了不少手段。時隔九年,她還能記起母親走得時候的決絕,自己去了又能幫上什麼忙……

迷迷糊糊中醒來,睜著眼睛躺了一會兒,拍了拍自己的臉,起身撩起蚊帳。天色早已亮了,床頭的椅上疊放著新的桃紅色綢衣,袖口領口處繡著淺色的花。知行散散漫漫地穿好衣服,瞥見房內的黑漆箱子,衣物早已整理好了,今日便要離開。

“我的大小姐,起來了沒。”宋媽端著一盆熱水快步走了進來,她裹了腳,身子發福,身體向前傾,倒叫知行看得心驚。放了水,宋媽一把拉過知行,將她的袖子卷了一道,放進熱水裏。宋媽腳小,手卻大得很,一手握著知行的手腕,一手放在水中搓著知行的手背,手中平日做活磨出的薄繭擦在皮膚上癢癢的,“小姐,那人已經來了,說是路上還有事,想早點走。老爺太太在客廳陪著,也不見他個笑臉,年紀輕輕的倒像是別人欠了他似的。路上也沒帶個能照顧得人……”宋媽一刻不停地講著,一會兒功夫已經洗好了臉,拉著知行坐到鏡子邊。

陸家是當地鄉紳,家裏隻宋媽一個傭人,燒飯,洗衣,打掃都是她的事。宋媽膽小,平日在陸太太陸老爺前極少說話,對著知行倒是能滔滔不絕地說很多。

“宋媽,我能照顧自己,你別擔心。”

知行瞧見宋媽眼睛中的不舍:“知行會回來看宋媽,別擔心,不是不回來。”說完也不知要說些什麼,覺得眼中幹澀。

“嗯,宋媽知道,小姐哪能不回來,宋媽還等著小姐呢。”淚水落下來,宋媽慌慌忙忙地掏出帕子抹了去,眼眶紅紅的,梳好知行的頭發。

打點好後,知行出了房門,客廳裏坐著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音色的竹布長衫,短發,略顯瘦削,二娘和爹坐在一旁,說些客套話,那人極少回答,像是不善交際的模樣。如此場麵就連二娘這樣八麵玲瓏的人都有些神色不愉,爹更是冷下了一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