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不同衾死同穴(1 / 1)

重華殿。

殿中一片寂靜,龍誕香纏綿曖昧,清淡地縈繞在鼻端。

九五之尊的男子一身明黃懶散地倚坐在尊貴無比的高位。眉眼間是濃濃的倦怠。身旁僅僅陪侍了一個入宮多年的太監。

「愛卿有何事,便直說了罷。」

語速很慢,卻字正腔圓,絲毫不顯拖遝和冗長,隱隱透著天子的威嚴。

座下伏了一個白衣男子,脊背挺得筆直,單衣勝白雪。

「臣懇請皇上賜婚於臣和安陽公主。臣和公主情投意合,且年齡相近,願彼此攜手,共度餘生。」

高位上的男子闔了闔狹長的鳳眸,微吸一口氣抑製住指尖的顫抖。心卻仍舊抖作一團。那個人要娶親了,會有一個溫柔賢惠的女子和他一同生活,他們還可以生幾個小孩。這卻都是他給不了他的。

他不想他的那個人被史官寫作「媚亂朝綱」,不想那個人被別人戳著脊梁骨說「以色事主」,不想以後眾臣皆跪於重華殿之外上諫讓他「清君側」。

他貴為天子,睥睨天下,卻堵不住蒼生悠悠眾口。

「準。」

說得幹澀無比傾盡心力。在空曠的大殿蕩開層層回音。

一直低著頭的男子猛然抬首,一臉的不可置信。

「小錦,你真的……」

這是普天之下無人敢呼出的名諱。隻是話語喃喃,終是淹沒在唇齒間。

年輕的天子忽然扯出一個蒼白無比的笑靨。

「柳卿家是朕的宰相,是先皇欽點的狀元,是江南第一才子。和安陽公主在一起是郎才女貌天地造合的一對璧人。朕高興還來不及呢。你們的婚禮定要好好操辦,普天同慶。朕還想要柳愛卿為朕守這一片清明江山。」

白衣男子渾身一顫,忙畢恭畢敬地跪好行大拜「謝主隆恩。」

一聲歎息悠悠無聲飄散。

史載:

錦帝七年,一代名相柳素衣與安陽公主大婚。帝親臨,賜宮中禦酒「江南春」。讚柳相善。

錦帝九年,安陽公主誕下一子,帝親自賜名「柳景業」。眾臣歡宴一晝夜。

錦帝二十三年,宰相府中遇刺客,柳相不幸遇刺,帝傾盡國力救治,不效,隔日逝。帝大慟,撫棺長歎三日。以國喪辦之,葬於皇陵。

錦帝一生未娶,膝下無子。皇室人丁單薄。

錦帝二十四年,帝四十生辰,大赦天下,宴請百官。酒酣之際擬下詔書,效仿堯舜禹,禪位於柳景業。成就千古佳話。

景帝元年春,先帝與世長辭。遺旨曰「同素衣合葬」。遂於柳相同葬於皇陵。舉國大喪三年。

沒有人知道,顧龍錦當日服下「千日醉」,假死之藥。才得以早早辭世,與柳素衣同葬於一穴。而安陽公主,他則派人另尋了一處山靈水秀之地,修建公主墓。

沒有人知道,顧龍錦的心腹早已備了一具大棺木,將柳素衣和顧龍錦葬於一棺。

沒有人知道,顧龍錦的「千日醉」藥效過了之後,他反身抱住身畔那具白衣斑駁的白骨,唇畔皆是滿足的笑,悠悠長歎道「素衣,你我終是生不同衾死同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