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辦公室的門口,這是頭頭的位置。如你所知,沒人喜歡這個位置……對麵的牆是一麵窗子,這扇窗通向天頂,把對麵的高樓裝了進來,還裝進來蒙蒙的霧氣。天光從對麵樓頂上透了下來,透過樓中間的狹縫,照在霧氣上。有這樣的房子:它的房頂分作兩半,一半比另一半高,在正中留下了一道天窗。天光從這裏透入,照著蒙蒙的霧氣——這是一間浴室。老師沒把我拴在外麵,而是拴在了浴室裏光滑的大理石牆上。我叉開雙腿站著——這樣站著是很累的。站久了大腿又酸又疼。所以,我時常向前倒去,掛在拴住的雙臂上,整個身體像鼓足的風帆,肩頭像要脫臼一樣疼痛。等到疼得受不了,我再站起來。不管怎麼說吧,這總是種變化。老師坐在對麵牆下的浴池裏,坐在變幻不定的光線中。她時常從水裏伸出腳來,踢從牆上獸頭嘴裏注入池中的溫水。每當她朝我看來時,我就站直了,把身體緊貼著牆壁,抬頭看著天頂,霧氣從那裏冒了出去,被風吹走。她從水裏爬了出來,朝我走來,此時我緊緊閉上眼睛……後來,有隻小手捏住我的下巴,來回扳動著說:到底在想什麼呢?我也一聲不吭。在她看來,我永遠是寫在牆上的一個符號“×”。×是性的符號。我就是這個符號,在痛苦中拚命地伸展開來……但假如能有一個新故事,哪怕是在其中充當一個符號,我也該滿意。
四
將近中午時,我去見我的頭頭,呈上那些被我槍斃過的手稿。打印紙上那些紅色的筆跡證明我沒有辜負公司給我的薪水——這可是個很大的屍堆!那些筆道就如紅色的細流在屍堆上流著。我手下的那些男職員們反剪著雙手俯臥在地下,扭著脖子,就如宰好的雞;女職員倒在他們身上。我室最美麗的花朵仰臥在別人身上,小臉上甚是安詳——她雖然身輕如燕,但上身的曲線像她的敘事才能一樣出色。我一槍正打在她左乳房下麵,鮮血從藏青色的上裝裏流了出來。我室還有另一花朵,身材壯碩,仿佛是在奔逃之中被我放倒了,在屍叢中做奔跑之勢,兩條健壯的長腿從裙子裏伸了出來。她們在我的火力下很性感地倒地,可惜你看不到。我槍斃他們的理由是故事不真實——沒有生活依據。上司翻開這些稿子,揀我打了叉子的地方看了起來。我木然地看著窗外射進來的陽光——它照在光滑的地板上,又反射到天花板上,再從天花板上反射下來時,就變成一片彌散的白光——頭頭合上這些稿子,朝我無聲地笑了笑,把它放到案端。然後朝我伸出手來說:你的呢?我呈上幾頁打印紙。在這些新故事裏,我是克利奧佩屈拉的男寵或者一條蛇頸龍——後者的長度是五十六公尺,重量是二百噸。假如它爬進了這間辦公室,就要把脖子從窗口伸出去,或者盤三到四個圈,用這種曲折委婉的姿勢和頭頭聊天。我期望頭頭看到這些故事後勃然大怒,拔出把手槍,把我的腦袋轟掉,我的抑鬱症就徹底好了。
我們這裏和埃及沙漠不同。我們不僅是寫在牆上的符號,還寫著各種大逆不道的故事。這些故事送到了頭頭的案端,等著被紅筆叉掉。紅筆塗出一個“×”,如你所知,×是性的符號……頭頭看了我的稿子以後笑了笑,把它們收到抽屜裏。這位頭頭和我年齡相仿,依舊豔麗動人,描著細細的眉毛,嘴唇塗得十分性感。她把手指伸在玻璃板上,手指細長而且慘白,叫人想起了爬在桑葉上的蠶——她長著希臘式的鼻子,綽號就叫克利奧佩屈拉,簡稱“克”。“克”又一次伸出手來說:還有呢?我再次呈上幾頁打印紙,這是第十一稿《師生戀》。她草草一看,說道:時間改在秋天啦……就把它放在案端那疊稿子的頂端,連一個叉子都沒打。雖然看不到自己的臉,但我知道,我的臉變成了灰色。“克”把手放在玻璃板上,臉上容光煥發,說道:你的書市場反應很好,十幾年來暢銷不衰——用不著費大力氣改寫。我的臉色肯定已經變成了豬肝色。“克”最懂得怎麼羞辱我,就這麼草草一翻,就看出這一稿的最大改變:故事的時間改在了秋季。她還說用不著費大力氣改寫……其實這書稿從我手裏交出去以後,還要經過數十道刪改,最後出版時,時間又會改回夏季,和第一版一模一樣了。這些話嚴重地傷害了我。她自己也是小說家,所以才會這麼壞……
我默默地站了起來,要回去工作。“克”也知道這個玩笑開得不好,壓低了聲音說道:你的稿子我會好好看的。她偷偷脫下高跟鞋,把腳伸了出來,想讓我踩一腳。但我沒踩她。我從上麵跳過去了。
我在抑鬱中回到自己位子上。現在無事可做,隻能寫我的小說:老師的臉非常白,眉毛卻又寬又黑。但教室裏氣氛壓抑……她把問題又說了一遍,世界是銀子的,我很不情願地應聲答道:你說的是熱寂之後。這根本不是熱力學問題,而是一道謎語:在熱寂之後整個宇宙會同此涼熱,就如一個銀元寶。眾所周知,銀子是熱導最好的物質,在一塊銀子上,絕不會有一塊地方比另一塊更熱。至於會不會有人因為這麼多銀子發財,我並不確切知道。這樣我就揭開了謎底。
我又把頭轉向窗口,那裏攔了一道鐵柵欄,柵欄上爬了一些常春藤,但有人把藤子截斷了,所以常春藤正在枯萎下去。在山坡上,那對鬆鼠已經不在了。隻剩了這麵窗子,和上麵枯萎的常春藤,這些藤子使我想到了一個暗房,這裏橫空搭著一些繩子,有些竹夾夾住的膠卷正在上麵晾幹。這裏光線暗淡,空氣潮濕,與一座暗房相仿。
老師聽到了謎底,驚奇地挑起眉毛來。她搖了搖頭,回身朝講台走去。我現在寫到的事情,是有生活依據的。“生活”是天籟,必須凝神靜聽。老師身高大約是一米五五,被緊緊地箍在發皺的綢衫裏。她要踮起腳尖才能在黑板上寫字。有時頭發披散到臉上,她兩手都是粉筆末,就用氣去吹頭發:兩眼朝上看,三麵露白,噘起了小嘴,那樣子真古怪——但這件事情我已經寫了很多遍了。在潮濕的教室裏,日光燈一明一滅……
每次我寫出這個謎底,都感到沮喪無比。因為不管我樂意不樂意,我都得回到最初的故事,揭開這個謎底。這就像自瀆一樣,你可以想象出各種千奇百怪的開端,最後總是一種結局:兩手黏糊糊……我討厭這個謎底。我討厭熱寂。
既然已經揭穿了謎底,這個故事可以順利地進行下去。
現在可以說說在我老師臥室裏發生的事情了:“走進那房間的大門,迎著門放了一張軟塌塌的床,它把整個房子都占滿了,把幾個小書架擠到了牆邊上。進了門之後,床邊緊緊擠著膝蓋。到了這裏,除了轉身坐下之外,仿佛也沒什麼可做的事情,而且如果我們不轉身坐下,就關不上門。等把門關上,我們麵對一堵有門的牆,牆皮上有細小的裂紋,凸起的地方積有細小的灰塵,我們待在這麵高牆的下麵。我發現自己在老師沉甸甸手臂的擁抱之中。她抓住我的T恤衫,想把它從我頭上拽下來。這件事頗不容易,你可以想象一個小個子女士在角落裏搬動電冰箱,這就是當時的情形。後來她說:他媽的!你把皮帶解開了呀。皮帶束住了短褲,短褲又束住了T恤衫,無怪她拽不掉這件衣服,隻能把我拽離地麵。此時我像個待絞的死刑犯,那件衣服像個罩子蒙在我頭上,什麼都看不見,手臂又被袖筒吊到了半空中。我胡亂摸索著解開皮帶。老師拽掉了衣服,對我說道:我可得好好看看你——你有點怪。這時我正高舉著雙手,一副繳槍投降的模樣。這世界上有不少人曾經繳槍投降,但很少會有我這麼壯觀的投降模樣。我的手臂很長,坐在床上還能摸到門框……”
五
假如你在街上看到我,準會以為我是個打籃球的,絕不會想到我在寫作公司的小說室裏上班。我身高兩米一十多。但我從來就沒上過球場,連想都沒敢想過——我太笨了,又容易受傷——這樣就白花了很多買衣服和買鞋的錢。我穿的衣服和鞋都是很貴的。每次我上公共廁所,都會有個無聊的小男孩站到我身邊,拉開拉鎖假裝撒尿,其實是想看看我長了一條怎樣的貨色。我很謙虛地讓他先尿,結果他尿不出來。於是,我就抓住他的脖子,把他從廁所裏扔出去。我的這個東西很少有人看到,和身坯相比,貨色很一般。在成熟、甚至是猙獰的外貌之下,我長了一個兒童的身體:很少有體毛,身體的隱秘部位也沒有色素沉積——我覺得這是當學生當的,像這樣一個身體正逐步地暴露在老師麵前,使我羞愧無比——我坐在辦公室裏寫小說,寫的就是這些。上大學時我和老師戀愛,這是一個故事。這個故事正逐步暴露在讀者麵前,使我羞愧無比。看著這些熟悉的字句,我的臉熱辣辣的。
我從舊故事裏刪掉了這樣一些細節:剛一關上臥室的門,老師就用雙手勾住我的脖子,努力爬了上來,把小臉貼在了我的額頭上,用兩隻眼睛分別瞪住我的眼睛,厲聲喝道:傻嗬嗬的,想什麼呢你!我沒想到她會這樣問我,簡直嚇壞了,期期艾艾地說道:沒想什麼。老師說:混賬!什麼叫沒想什麼?她把我推倒在床墊上,伸手來拽我的衣服……此時我倒不害怕了。我把這些事刪掉,原因是:人人都能想到這些。人人都能想到的事就像是編出來的。我總在編故事,但不希望人們看出它是編出來的。
“在老師的臥室裏,我想解開她胸前的扣子,但沒有成功。失敗的原因是我手指太粗,拿不住細小的東西;還有一個原因是空氣太潮,衣料的摩擦係數因此大增。她自己解決了這個問題,從綢衫下麵鑽了出來,然後把它掛在門背後。門背後有個輕木料做成的架子,是個可以活動的平行四邊形,上麵有凸起的木釘,她把它做掛衣鉤來用,但我認為這東西是一種繪圖的儀器。老師留了個娃娃頭,她的身材並不像我想象的那麼纖細,而是小巧而又結實……”我的故事隻有一種開始,每次都是從熱力學的教室開始,然後來到了老師的宿舍。然後解老師胸前的扣子,怎麼也解不開——這麼多年了,我總該有些長進才好。我想讓這個故事在別的時間、地點開始,但總是不能成功。
最近我回學校去過,老師當年住的宿舍樓還在,孤零零地立在一片黃土地上。這片地上滿是碎磚亂瓦,還有數不盡的碎玻璃片在閃光。原來這裏還有好幾座筒子樓,現在都拆了——如果不拆,那些樓就會自己倒掉,因為它們已經太老了。那座樓也變成了一個綠色的立方體:人家把它架在腳手架裏,用塑料編織物把它罩住,這樣它就變得沒門沒窗,全無麵目,隻剩下正麵一個小口子,這個口子被木柵欄封住,上麵掛了個牌子,上書:電影外景地。聽人家說,裏麵的一切都保留著原狀,連走廊裏的破櫃子都放在原地。什麼時候要拍電影,揭開編織袋就能拍,隻是原來住在樓裏的耗子和蟑螂都沒有了——大概都餓死了。要用人工飼養的來充數——電影製片廠有個部門,既養耗子又養蟑螂。假如現在到那裏去,電工在鋪電線,周圍的黃土地上停著發電車、吊車;小工正七手八腳地拆卸腳手架——這說明新版本的師生戀就要開拍了。這座樓的樣子就是這樣。這個電影據說是根據我的小說改編。我有十幾年沒見過老師。她現在是什麼樣子了,我不知道。
人在公司裏隻有兩件事可做:槍斃別人的稿子或者寫出自己的稿子供別人槍斃。別人的稿子我已經槍斃完了,現在隻能寫自己的稿子。在黑色的屏幕上,我垂頭喪氣地寫道:“……她從書架上拿了一盒煙和一個煙灰缸回來。這個煙灰缸上立了一隻可以活動的金屬仙鶴。等到她取出一支煙時,我就把那隻仙鶴扳倒,那下麵果然是一隻打火機。為老師點煙可以滿足我的戀母情結。後來,她把那支煙倒轉過來,放到我嘴裏。當時我不會吸煙,也吸了起來,很快就把過濾嘴咬了下來,然後那支煙的後半部就在我嘴裏解體了,煙絲和煙紙滿嘴都是;它的前半截,連同燃燒著的煙頭,攤到了我赤裸的胸口上。老師把煙的殘骸收拾到煙灰缸裏,哈哈地笑起來了,然後她和我並肩躺下。她躺在床上,顯得這張床很大;我躺在床上,顯得這張床很小;這張床大又不大,小又不小,變成了一樣古怪的東西。她鑽到我的腋下,拍拍我的胸口說:來,抱一抱。我側過身來抱住老師——這是此生第一次。在此之前,我誰都沒抱過。自己不喜歡,別人也不讓我抱。就是不會說話的孩子,見我伸出桅杆似的胳臂去抱他,也會受到驚嚇,嚎啕痛哭……後來,我問老師,被我抱住時害不害怕。她看看垂在肩上的胳臂——這樣東西像大象的鼻子——搖搖頭上的短發,說道:‘不,我不怕你。我怕你幹什麼?’”是啊是啊。我雖然麵目可憎,但並不可怕。我不過是個學生罷了。
六
今天上午,我室全體同仁——四男二女——都被斃掉了。如今世界上共有三種處決人的方法:電椅、瓦斯、行刑隊。我喜歡最後一種方法,最好是用老式的滑膛槍來斃。行刑隊穿著英國禁衛軍的紅色軍服,第一排臥倒,第二排跪倒,第三排站立,槍聲一響,濃煙彌漫。大粒的平頭鉛子彈帶著火辣辣的疼痛,像飛翔的屎殼郎迎麵而來,挨著的人紛紛倒地,如果能挨上一下,那該是多麼愜意啊——但我沒有挨上。我要被釘死在十字架上。我這麼大的個子,槍斃太糟蹋了。
隨著下午來臨,天色變得陰暗起來。夜幕就如一層清涼的露水,降臨在埃及的沙漠裏。此時我被從牆上解了下來,在林立的長矛中,走向沙漠中央的行刑地,走向十字架。克利奧佩屈拉坐在金色的轎子裏,端莊而且傲慢。夜幕中的十字架遠看時和高大的仙人掌相仿……無數的烏鴉在附近盤旋著。我側著頭看那些烏鴉,擔心它們不等我斷氣就會把我的眼睛啄出來。克利奧佩屈拉把手放在我肩頭——那些春蠶似的手指給被曬得紅腫的皮膚帶來了一道道的劇痛——柔聲說道:你放心。我不讓它們吃你。我不相信她的話,抬頭看著暮色中那兩塊交叉著的木頭,從牙縫裏吸著氣說道:沒關係,讓它們吃吧。對不相信的事情說不在意:這就是我保全體麵的方法。到底烏鴉會不會吃我,等被釘上去就知道了。克利奧佩屈拉驚奇地挑起了眉毛,先吸了一口氣,然後才說:原來你會說話!
將近下班時,公司總編室正式通知我說,埃及沙漠裏的故事脫離了生活,不準再寫了。打電話的人還抱怨我道:瞎寫了些什麼——你也是個老同誌了,怎麼一點分寸都不懂呢。居然挨上了總編的槍子兒,我真是喜出望外。總編說話帶著囔囔的鼻音,他的話就像一隻飛翔的屎殼郎。他還說:新版《師生戀》的進度要加快,下個月出集子要收。我沒說什麼,但我知道我會加快的。至於恐龍的故事,人家沒提。看來“克”沒把它報上去,但我的要求也不能太高。接到這個電話,我鬆了一口氣——我終於被槍斃了——我決定發一會呆。假如有人來找我的岔子,我就說:我都被槍斃了,還不準發呆嗎?提到自己被槍斃,就如人前顯貴。請不要以為,我在公司裏待了十幾年就沒資格挨槍斃了。我一發呆,全室的人都發起呆來,雙手捧頭麵對單色電腦;李清照生前,大概就是這樣麵對一麵鏡子。宋代的鏡子質量不高,裏麵的人影麵部臃腫,顏色灰暗——人走進這樣的鏡子,就是為了在裏麵發愣。今天,我們都是李清照。這種結果可算是皆大歡喜。忽聽屋角嘩啦一聲響,有人拉開椅子朝我走來。原來還有一個人不是李清照……
我有一位女同事,不分季節,總穿棕色的長袖套裝。她膚色較深,頭上梳著一條大辮子,長著有雀斑的圓鼻子和一雙大眼睛,像一個卡通裏的齧齒動物。現在她朝我走來了。她長得相當好看,但這不是我注意的事。我總是注意到她長得人高馬大,體重比一般人為重,又穿著高跟鞋。我從來不槍斃她的稿子,她也從來不踩我——大家相敬如賓。實際上,本室有四男三女,我總把她數漏掉。但她從我身邊走過時,我還是要把腳伸出來:踩不踩是她的權利,我總得給她這種機會。懷著這樣的心情,我把腳放在可以踩到的地方,但心裏忐忑不安。假設有一隻豬,出於某種古怪的動機蹲在公路邊上,把尾巴伸在路麵上讓過往的汽車去軋,那麼聽到汽車響時,必然要懷著同樣忐忑不安的心情想到自己的尾巴,並且安慰自己說:司機會看到它,他不會軋我的……誰知“咯”地一聲,我被她踩了一腳,疼痛直接印到了腦子裏,與之俱來的,還有失落感——我從旁走過時,“克”都伸出腳來,但我從來不踩;像我這樣的身踩上一腳,她就要去打石膏啦……這就是說,人家讓你踩,你也可以不踩嘛。我禁不住哼了一聲。因為這聲呻吟,棕色的女同事停了下來,先問踩疼了沒有,然後就說:晚上她要和我談一件事。身為頭頭,不能拒絕和屬下談話,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雖然要到晚上談,但我現在已經開始頭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