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惹禍(下)
血湖底,男人身上的道袍已經被血水腐蝕,渾身赤裸,浮腫不堪,每一根經脈中都有無數極其細小的紅色光絲在遊走閃爍。
此時,男人踏在青磚上,正邁著生澀的步子,一步一步以極其詭異的姿勢向中心的黑石台基走去。
他的頭耷拉在左側肩膀上,偏偏鑽滿紅色光絲的眼球死死的盯著前方,這番景象,顯然是這晶球正在通過男人的眼球觀察石基上的雕刻。
眼球中紅光閃爍不定,像是激動,又像遲疑。
男人距石台越來越近,當不到百丈之時,男人身上突然紅光大作,眼珠更是成為了兩個耀眼的光球,若不是處在眼球的位置,任何人看到,也不會將之與眼球聯想到一起。
這神秘的黑晶球似乎是確定了什麼,不再遲疑。無數紅色光絲又從黑晶球抽出,肆意地遊出,很快,男人的周圍就滿是密密麻麻的紅色光絲,在安靜的血湖中發了瘋似的搖曳。
漸漸加快步伐,後來竟然用怪異的姿勢奔跑起來,左臂握著黑晶球,耷拉著隨身形自然晃動著,每一步都好似將要跌倒。
巨大的血湖深處,這任何人看到都會大驚的詭異一幕,本無人見證,注定被時光的沙粒悄悄的掩埋。
可誰能想到,陰差陽錯之下,一個今世的少年正隔著時間的長河,目瞪口呆地見證著這一切。
越靠近石台,男人身旁的光絲搖曳的速度越快。當男人終於跑到石台旁,腳就要邁上第一級石階之時,四周光絲搖曳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突然,所有的光絲都朝著黑石台基中心的雕像衝去,速度之快,難以想象。幾乎在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所有的紅絲就都纏上了雕像,就連深入男人四肢百脈控製其身體的紅色光絲也拚命的鑽出,盡數纏繞上去。
男人的身體失去控製,在慣性的作用下,順勢倒在台階上,大半身子落在石基上方平台上。
倒下的瞬間,黑晶球就在無數光絲的牽引下,從男人手中飄出,懸浮在龍蛟低垂著的腦袋左側,對龍蛟頭正前方的位置極其避諱,那樣子,就像那位置隻屬於某個存在,是那個存在讓獸族至尊恭敬垂頭。
黑晶球控製著光絲,牽引自身向著龍蛟頭頂的三個圓形凹槽而去,毫不猶豫,衝著左邊的那個就衝了下去。
“噔”一聲輕微的碰撞聲傳出,黑晶球落在龍蛟頭頂,渾然一體。所有光絲立刻回縮。最後一根光絲回到晶球的一瞬間,龍蛟的雙眼閃過暗淡的紅芒。一股無形波動散開,眨眼間就傳出血湖,向著這片未知空間四周擴散開去。
血湖似乎感覺不到這波動,依舊平靜無波,湖麵卻悄悄下降了九尺。穀外,波動所到之處,天崩地裂,摧枯拉朽。
一絲讓人靈魂戰栗的氣息悄然出現在石台之上,隨著時間流逝,這氣息越來越濃鬱,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啪”,石台上龍蛟前方出現一道黑色的電弧,一閃即使。
“啪”“啪”第一道黑色電弧的出現仿佛是個信號,接著,接二連三的黑色電弧在龍蛟身前閃起。
最後整個石台之上幾乎成為一片雷域,黑色電弧此起彼伏,令人詫異的是,這黑色電弧看上去彌漫著危險的氣息,仿佛能瞬間湮滅世間一切存在。
但那在黑色電弧環繞下的男人屍首,本來已經散發濃鬱的死氣,麵目全非,死的不能再死了。卻在劇烈的戰栗下,漸漸恢複原來的體型,血水從他體表歪歪扭扭,密密麻麻的勒口被擠出,創口開始愈合,一絲絲粉紅的肌肉從右臂右臂創口伸出,彼此交織,本來連同右肩膀被削去右臂竟然在重新長出。
不多時,一條完整的右臂出現。此時,男人身軀已經完全恢複。
但右手上新生的皮膚如嬰兒般白皙,與其身軀上其他部位古銅色的皮膚對比,顯得有些怪異。
本來鬆弛的皮膚又變得緊致,黑色的淤泥狀膠質從他全身的毛孔滲出,男人的屍體如同經曆了一番伐筋洗髓的洗禮,顯得更加精壯,一股比他全盛期還要強大數倍的威壓,從這具身軀散開。
誰能想到這看似狂暴的黑色電弧竟然有著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黑色電弧越來越多,啪啪啪的聲音不絕於耳,若此刻有人在血湖之上,已經能看到被狂暴的電弧攪動的劇烈翻騰的湖麵,與湖麵下閃動的黑光。石台上的空間隱隱有破碎的跡象,好像有什麼要踏碎空間,降臨而下。
“啪”一聲清脆的細響,在狂暴的電弧雷鳴聲中輕不可聞,但石台上雷池般的景象,卻在這聲響傳出之後,慢慢消失,破裂的空間開始恢複,當最後一個空間裂隙就要愈合。
“哎”
一聲輕輕的歎息從裂縫中傳出。幾個呼吸,一切回複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