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得耀眼的雪點兒紛紛地落在頭發上、肩膀上,不一會兒就綴滿了如雲一般的烏發。走在雪中的顧成卉沒有打傘,反而仰起頭來,讓涼涼濕濕的細雪融化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姑娘,您當心著了涼!”一旁的細辛語帶埋怨,拿出帕子來替她擦了擦頭臉。
“沒事兒,挺舒服的。”顧成卉朝她笑了笑。
雪中的少女一頭順滑蓬鬆的黑發,像暗夜裏的水流似的,輕輕地垂在了她的臉旁,襯得她皮膚如月下雪一般地皎潔。一雙豐潤的唇受了冷,鮮豔嫣紅,越發奪目——一種攝人心魂的東西,似乎已經超越了美貌,叫細辛一時頓住了話頭,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咱們去那邊兒走走。”顧成卉朝不遠處抬了抬下巴,“剪兩支紅梅回去也好。”
大冷天的,不打傘,已經在姹紅園裏來回走了好一會兒了……細辛暗暗地歎了一口氣,忙趕上了兩步,替自家姑娘整了整大氅。
一隻鐵剪子卡在一枝開得特別紅的梅枝上,哢嚓一聲,紅梅應聲而落,一隻小手將它握住了——顧成卉見狀停下了腳步,細辛揚聲問了一句:“誰在那邊?”
從梅樹後頭露出了一張小丫頭的臉,見是顧成卉,她眉清目秀的臉上盡是驚訝之色。
“五小姐!大雁給您請安了……”她慌慌張張地撂下了剪子和花籃,也不顧地上推了厚厚的一層雪,上來磕了一個頭。
顧成卉麵上的神色,可比上一回見到大雁的時候生動多了。“快起來,哪裏用得著磕頭!地上盡是雪,別濕了裙子。”
大雁束著手站起來,憨憨地一笑。“我娘從前便常常惦記著五小姐,我今年有幸進了府伺候,見到您自然也覺得更加親近……”相比上次,她的語調裏好像多了一點兒急迫。
顧成卉心裏暗暗滿意地點了點頭。
上次給顧成華回信的時候,這個大雁毫無疑問是站在門外將她說的話全部都聽去了。顧成卉想試試她,便刻意叫管她的媽媽給她安派了這麼個活兒,來了一把巧遇——為的便是看看大雁所求為何。
此刻見她又抬出了她娘來說,大雁的想法便也清清楚楚了:她就是********想要往上爬。雖然手裏握著顧成卉的把柄,可她卻不會輕易把事兒捅到孫氏那邊去——至少是暫時不會,因為大雁還指望著能抱上顧成卉這個未來的國公府奶奶大腿呢!
可若是顧成卉始終不給她開一扇門,大雁是遲早要轉投到孫氏那兒去的。
顧成卉朝她微微一笑:“你娘叫什麼名字?姨娘死的時候,我還小,許多事都不記得了。以後若是有工夫了,便叫你娘進府來瞧瞧。”
大雁眼睛一亮,口中道謝不止,又要跪下來磕頭,細辛忙將她攔住了。
“你這丫頭倒是挺實在!”顧成卉假意斥責了兩句之後笑道,“外頭怪冷的,細辛,咱們回罷!給我拿她兩枝梅花——我瞧大雁這丫頭挑花兒倒是有眼光的很!”
好不容易才跟五小姐搭上了話,沒想到這就要走了——大雁心裏癢癢的,忙挑了幾枝開得最好的紅梅放進了細辛的手裏,口中什麼“五小姐品味高潔,最懂梅花”之類的好聽話兒,更是不要錢似的說了一大堆。
果然她把五小姐給逗得高興了——顧成卉指著她笑道:“你這丫頭,不想還是個伶牙俐齒的。我瞧光叫你跑腿,也有些委屈了你……”
大雁仍舊保持著笑容,耳朵卻立得高高的。
不想顧成卉的話輕飄飄地轉了個彎。“……以後若是哪個院子裏有了空缺,我便把你安排過去罷!”
大雁的笑一下子有點保持不住了,嘴角隻想往下垂。
她好不容易沒動神色,隻換上了一臉誠懇之色,囁嚅地叫了一聲:“五小姐……”
“……其實我不在乎能去哪兒做事,隻要我能給五小姐效一點點犬馬之勞,我也知足了……”大雁一邊偷眼打量顧成卉的神色,一邊在心中不斷地斟酌著。
從那天五小姐回給二小姐的信來看,她非但不是一個善茬兒,恐怕還與太太一係有很深的嫌隙。更何況,府裏都在傳——在與國公府定親之前,五小姐是吃過太太和樂媽媽很大的虧的……這樣一來,她倒是想冒一回險,替五小姐做些不好放在台麵上的事。
越是這樣的人,主子越是離不開。
顧成卉的腳步果然頓住了。她回頭打量了一下大雁,笑道:“你這話可是真心的?什麼事都會去替我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