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成卉立即向顧老爺一躬身,應了一聲“父親說的是”,說罷便轉身坐下了。
眼看行禮一事被含混過去了,高媽媽自己穩了穩情緒,也坐了回去,冷笑道:“都說顧家五小姐貌美多智,我瞧也不見得!”
這種話在顧成卉聽起來完全沒有半點殺傷力,她連頭都沒抬,從容地吃了一口茶,晾了高媽媽一個幹瞪眼。
一番夾槍帶棒的小衝突下來,好像連三和香柔軟的香氣都被衝淡了許多,隻留下一屋子的緊張感。顧老爺拉長了一張臉,很有些不高興地道:“高媽媽今日來,到底是議親來的,還是另有貴幹?”
高媽媽這才收斂了幾分,依舊高高地抬著下巴,對顧老爺矜持地一點頭道:“我奉了我們太太之命,來商議婚期,下聘禮單子。”說著朝丫鬟一點頭,便遞上了一隻盒子。
顧老爺打開一看,原來裏麵裝的是沈晏安的庚帖。方才因為對方故意折辱他,隻派了一個媽媽來而激起來的怒意,這才稍稍地減緩了不少。——管他來人是誰,事兒能辦成就行!
由於這門親事太特殊了——保人和媒人都是皇上,誰也不能真像使喚平常媒人似的,過一道禮便去攪擾一次皇上——瞧國公府的意思,就幹脆將事兒都放在一塊兒辦了,最後再上一道折子,也算是有了交代。
顧老爺也並非沒有準備,將顧成卉的庚帖也裝在了一隻盒子裏交給了對方。
至於納吉占卜這一環,誰也沒提一句。——皇上親口下的旨意,哪怕真算出來八字不合,也是必須要打落牙齒往肚裏吞的,誰敢真的站出來嚷嚷,說二人相斥?
收好了庚帖,高媽媽臉上忽然漾起了一個笑。“這是我們太太親自定下的聘禮單子,您過過目。”
可算是到了重頭兒了——顧老爺接過了聘禮單子,將頭兩頁一目十行地翻了過去。前兩頁無非都是一些麵兒上必須有的東西,什麼聘餅海味,三牲雞鴨之類,隻是取個吉祥意思罷了。翻到了第三頁上,顧老爺的手頓住了。
第三頁已經是最後一頁了。
他抬眼看了看高媽媽,胡子抖了抖,低頭瞪著那頁紙,瞪了好半天。不用他說半個字,顧成卉已經能看出來自己的聘禮是有多可憐了——
“禮金一千兩?”顧老爺麵上的肌肉都在發顫。雖然還有一些別的東西,可是光看了禮金的數字,其餘的也不必再看了。
高媽媽微笑著點點頭,吃了一口茶。這一下,連一心要抱國公府大腿的顧老爺都受不了了,猛地一拍桌子,剛要開口——一個清朗柔和的女音卻輕輕地打斷了他。
“高媽媽,說來也要讓你見笑了。”顧成卉好像有點兒不好意思似的,微微朝她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來。“因為嫡母身體不好,常年臥床,一應家事都是小五越俎代庖,想為嫡母分分憂。也正是因為這樣,今兒個小五才不得不厚顏說兩句。”
顧府竟然是這個五小姐掌家——!這個令人吃驚的消息還沒有消化完,高媽媽就聽顧成卉繼續道:“想來國公府家大業大,都是外人看的。實際上管家了這麼一段時間,小五也明白,架子越大,開銷越大,難免有些周轉不足之處。隻不過聘禮聘金,畢竟關係顏麵之事,隻要高媽媽說一聲,我這就拿出一些來出借給國公府做聘禮,也算是全了咱們兩家的麵子。”
話說完了,屋裏靜靜的,高媽媽傻在原地。
在沈家這麼多年,還沒有人曾經這樣指著她的鼻子問過——你們國公府是不是窮得沒錢娶媳婦兒?要不要我借錢給你們?
以至於,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是好了。
“半夏,你將祖母留給我的幾張單子拿出來。”顧成卉沒理會她,轉頭吩咐了一句。半夏從袖子裏取出了單子來,交給了高媽媽。
“高媽媽,小五年紀小,自然是比不上父親的身家。不過我瞧,我這一點點東西,恐怕也足夠借給國公府用了。”
高媽媽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死瞪著一雙眼睛,竟說不出話來了。——沒有比這對國公府更大的侮辱了!她正要開口訓斥,忽然手上被什麼碰了一下,原來單子已經遞到了眼前。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頓時什麼話都被堵回了喉嚨眼兒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