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4.6節(上)(1 / 3)

「古有所雲,受人點滴之恩,當以湧泉報之。更何況一命之恩,更當以……人就僅隻一條命啊!難道還能多回報幾條嗎?指導官,我想我也算為您曆經劫難仁盡義至,這下,我們倆各走各的,好聚好散,互不相欠,妳覺得如何?」脫離險境走在回營區的路上,大牛這麼對好似理所當然,絲毫不假思索便一路坦率相隨的米迦勒說。他一肩背起哨所交還的步槍,另一肩轉了又轉,感覺一雙手臂除了酸麻,還是酸麻。

「假使你那麼想,大概就是了。」一旁的米迦勒平靜地說。

「這樣啊!很好很好!既然如此……那〝這〞算甚麼?」大牛右手倏地自背後拿出一張臨走前,從銀行大門匆匆跑出的衛士所交付,一份實為誇張無比的委任書往少女麵前一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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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新編第七軍新編38師X團X營X連中士班長魏大牛:

即日起,命你升任總統特使,美國駐華少校指導官米迦勒停留長春期間之護衛一職,務必傾力以赴盡心盡力。倘若因你處事不周,導致任何損及中國軍人形象之情事發生,即以違抗命令論罪,應立馬接受最嚴厲之軍法製裁。

自民國三十七年八月十七日起生效

中華民國三十七年八月十七日

連長:XXX

營長:XXX

團長:XXX

師長:陳鳴人

軍長:李鴻

司令官:鄭洞國

備注:連長曰:「大牛!你就陪著那姑娘不用回來了!連上不嫌多出你一人的夥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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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啥?甚麼時候一路簽署上去的我都不知道!還備注哩!?」連上不供飯吃,難道是要我陪著這小姑娘沿街乞討不成?大牛一見著這份委任書,當下心情恍似方從地獄爬出來又落入另一個地獄似地。

米迦勒微偏著臉兒,思考了下大牛的提問,不過這到底算不上是個具體的問題。“那這算甚麼?“,莫非大牛不識字?

「就……文件字麵上的意思。需要我轉述給你聽嗎?」麵對委任書的少女,話說得誠懇,她澄澈眸子無不烏溜溜地盼視著大牛,口吻夾雜著點兒試探中,就怕一不小心戳破什麼尷尬窟窿似的語調說話。

「……」大牛立即清楚,自己根本被眼前這單純ㄚ頭當作可憐可悲的無知文盲了。

「指導官!爺爺我可沒悲慘到看不懂自家國字!我的意思是,可否請您另請高明,別再害我心髒病發,還沒戰死就先猝死!」剛才那種命懸一線無能為力的場景,我可一點都不想再碰上!而且要是真跟著妳,我這三天豈不是全得看人臉色吃飯!(妳走到哪個營區,我就得看哪個營區長官的臉色)

「大牛,你並沒有心髒方麵的宿疾啊?」米迦勒不解地說。她的目光將這名中士班長全身上下斷層掃描一遍,計算機分析結果—此人除了營養稍微失調外,身體各部機能一切正常。

「@#$%^&*!!」大牛腦漿頓時糊成一團,他輕扶額頭,感覺雙方之間,著實存在一道很深很不講理的代溝。「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要說的是這已經遠遠超過我應該回報的恩情,您懂嗎?」

米迦勒可人的臉蛋緩緩拉正,而又緩緩往另一側微偏。「我懂,所以,這不是報恩。」她好似真的明白了。

「沒錯!您終於了解啦!」大牛內心一時為少女的開竅感動得痛哭流涕。「您的恩情我已為您帶路回報過,算是一筆勾銷!誰也不欠誰!所以,我想您可以和司令溝通一下,把我給撤換掉!您這三天的日常張羅應該讓更高層級去負責,不管怎麼說,您都是駐華代表之一,閃失不得啊!」

大牛說得口沫橫飛,趲足誠心誠意,他無不希望和米迦勒的緣分就到此平安結束,好盡快恢複正常的軍旅生活,一切回歸從前,再也用不著這般灰頭土臉,非得搞得自己到處活受罪。

以人之常情而論,大牛講得都有幾分道理,可惜,這名耍起油條來十分厲害的班長終究忽略了一點,很關鍵的一點,那就是:所謂的「天真」和「殘酷」,往往僅是一線之隔。

隻見,米迦勒柔和的臉龐霎時恍然大悟,迷人的唇角淡淡勾起,雙掌一合十,宛若替大牛想到什麼有效的解套辦法,這會兒她口吻愉悅地說:「大牛,你不用擔心,這不是報恩……」少女微微一笑,當場跳脫,突兀的天外飛來一筆:「這是—人.事.命.令。」

米迦勒的邏輯思考,大約誤以為大牛是在煩惱自己沒有足夠擔任護衛的理由。報過恩就不能擔當護衛?從來沒這回事喔!隻要握有人事委任書,任誰都不能說你不夠資格做護衛!

「……」米迦勒這幾個字一脫出口,聽聞的大牛真想一頭撲倒在地,因為,命令就是命令,基本上,哪容得了他一介小小中士班長反駁的餘地。

「我想您思考的方向或許和我有些偏差……」誰在乎擔綱護衛的原因如何!妳是真的瞧不出來爺爺我有千百個不願意嗎?喂喂!

正要重新據理力爭,大牛卻看米迦勒身子輕靈一轉,毫不猶豫便朝另一方向徑自走去。

「等等!指導官,您這是要去哪兒?」大牛伸手急著問。

屋宇殘破的巷弄裏,少女回過首,睜著明眸大眼很理所當然地說:「東城,第六十軍的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