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秘的乞丐(1 / 3)

我記憶中的奶奶是非常慈祥的,也很疼我,在她臥病在床幾乎已經無法動彈時,不忘將她一直佩戴在身的符墜掛在了我脖子上,之後望著窗口,微微張著嘴像是在說什麼。

當時在場的父親可能以為奶奶還有什麼未完成的心願,於是湊近奶奶耳邊輕聲問她在說什麼,誰知道慈愛的奶奶突然臉色一變,仿佛用盡全身的力氣衝我父親低吼了句“讓開”!

父親嚇得趕緊退了兩步。奶奶繼續望著窗口,表情莊嚴,嘴巴一張一合,感覺像是在跟什麼人在商量著什麼嚴肅的事情。

是的,那種感覺就像有個人正站在窗戶外麵和奶奶對話,可是我從窗口向外看,除了一棵被風吹動的樹,什麼都看不到。

奶奶說一會停一會,表情一會嚴峻一會鬆散,在場的人誰也不敢打擾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這樣子持續了大概十來分鍾,最後應該是商量出了結果,奶奶轉頭看我,衝我微微一笑。

年幼不懂事的我不知道奶奶這笑是什麼意思,隻感覺全身沒有由來的一陣顫栗,竟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等我從地上爬起來,奶奶已經咽了氣,她的嘴角是上揚的。

至於奶奶送的符墜,它不是現在滿大街可以買到的什麼玉石瑪瑙,或者黃金白銀,拿到寺廟中開個光就成的符墜,而是一個用紅布縫成的小三角形布包,布裏頭裹著什麼我不知道,但摸起來硬硬的,觸手生涼,帶上之後感覺像是放了塊冰在胸口。

據父親說,這個符墜一個瘋和尚送給奶奶的。47年,奶奶戴了整整47年,從未離過身。奶奶一生與普通人肉眼看不到的東西打交道,這個符一直護著她的筋脈魂魄,從今以後,這個符墜將保護我。

當時的我真以為這是個神奇的東西,無論吃飯睡覺,上課放學,或者跟小夥伴在河頭洗冷水澡都堅決不會拿下來。但是我怎麼會料到,正是這個符墜,會讓我的一生都與別人不同。

在此之前,請允許我先介紹下我的奶奶,一九一六年出生在四川與重慶交接的一個小村子。

大家都知道那一帶多山,盡管那時候正值一戰時期,外頭社會蕩不安,戰火連連,但那個小村莊並沒有受到戰爭的波及,像一處世外桃源,鳥語花香,山明水秀。按理說,這樣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是不該出現‘神婆’的,但是怪就怪在二十年代末時,那是一個奇熱無比的夏天,腥紅的太陽掛在正空中,整個村子像被巨大無比的火爐烤著。奶奶說那天是有多熱呢,如果扔個生雞蛋在露天的石頭上,過幾個小時去拿,它就變成熟雞蛋了。

我無法想像那個夏天是有多熱,但這種怪異的氣象,注定是有事情要發生的。那一天村子裏突然來了一群外地人,據奶奶回憶,那群人個個長得是一臉的凶神惡煞,每個人背上都背著刀,甚至槍,說一些完全聽不懂的語言,見什麼搶什麼。就跟山裏頭的土匪強盜樣!’這句話是奶奶的原話。除了搶,這群人還殺,奸年輕的女子,一個原本三四十戶人家的村子,在短短三天之內被洗劫一空。奶奶福大命大,被刀刺中肩膀暈了過去,等她從昏迷中醒過來時,看到了一件這一生都沒辦法忘記的事。這件事在奶奶心裏種下了根,也是因為這件事,奶奶才會走上神婆這條道路。奶奶說當時她之所以醒過來,是因為她感覺到她手臂和腿上傳來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像是有人拿著狗尾巴草撓她癢癢,但是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情。

奶奶手上和腿上哪裏是什麼狗尾巴草,而是四五隻大拇指般大小的黑色蟲子,在奶奶身上不停的蠕動。

奶奶嚇得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蟲子,然而眼前的景象令她幾乎再次坐回地麵上。

在奶奶周圍遍布的屍體,有的怒目睜眼,有的衣衫不整,有的張大嘴巴……而那些黑色的蟲子則成群結隊地在這些屍體上不停地遊走,啃噬,聞聞嗅嗅,像是蝴蝶穿梭於花叢間,翩翩起舞,歡欣若狂。有兩隻蟲子甚至爭先恐後的朝一具屍體的口裏頭鑽進去,看得奶奶一陣反胃,當時就嘔了出來。當時的奶奶不過十幾歲,又從沒見過這種蟲,麵對此般境況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逃命,於是一轉身朝村子背後的林子裏跑去。

好在這些蟲子隻是食屍蟲,而非吃活人的猛獸。奶奶一口氣跑出好幾裏,扶著一棵老樹不停地喘氣,待回頭看時,天空像是上了色一般,一片血一樣的顏色

天色很快暗下來,夏天的樹林裏最多鼠蟻蛇蟲,奶奶深知這一點,便不再繼續往前走,而是找了根看起來很結實的樹爬了上去,坐在樹枝上,背靠樹幹,想著就這樣過一晚上,明天一早再想辦法。

樹林中的夜晚比村子的夜晚更寂靜,奶奶才從昏迷中醒過來,又受到驚嚇,並沒有什麼睡意,於是麵朝著村子的方向發呆,思考這突來的變故。想著想著,突然不知道從哪傳來一陣聲音。

奶奶一驚,這大半夜的,樹林裏並無人家,村子裏也都是些屍體,哪傳來的聲音?

“小香……”過一會,樹林裏再次傳來聲音,這一次清楚多了,而且叫的是奶奶的小名。

奶奶嚇得不行,衝著樹林大吼了句:“哪個,哪個在喊我?”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出現在奶奶麵前,“小香,是我,是你娘啊!”

農村夏天的夜晚星星較多,借著柔和的星光,奶奶看清楚眼前站著的赫然就是自己的親娘。

剛從鬼門關走一遭出來的奶奶突然看到自己的親娘,來不及想其中蹊蹺,隻覺得心頭一熱,‘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奶奶的母親,因為我沒見過他們,也很少聽奶奶提起她,以下便用奶奶娘代替吧。

奶奶娘見奶奶哭了,忙說話安慰,具體說了些什麼,後來的奶奶也不太記得,隻是奶奶漸漸平複心情後,才猛然想起她爹,於是問了句:娘,阿爹呢?

這一問把奶奶娘問住了,奶奶娘想了會然後說:小香,你阿爹他……他走很遠的地方去了,我也要跟你爹一起走了。以後啊,你好好好照顧你自己!說完這一句就轉身走了。

奶奶當時那個傷心,伸手想抓住奶奶娘不讓走,但手剛一鬆,身體便一陣搖晃,奶奶這才想起自己還坐在樹杈上,忙收回手抱緊樹幹。

奶奶坐在離地三四米高的樹椏子上頭,剛剛奶奶娘是如何站在她麵前的?

事後的奶奶想想就覺得一身冷汗往外直流。

這件事並沒有因此結束。受到驚嚇的奶奶在樹上坐了一夜,第二天天還沒亮,樹林裏傳來一陣腳步聲。奶奶受到之前的教訓,向樹幹的方向挪了挪,借此擋住她身體,靜靜觀察著樹林裏的一舉一動。

沒過一會,遠遠的走來一個穿著破破爛爛,身上不斷發出‘叮當叮當’的聲音的男人。

奶奶說,這個男人給她的第一感覺就三個字:討口的!俗塵乞丐。

在那個年代,雖然大多數沒錢的人都穿得樸素,但沒有人像乞丐那樣破爛不堪,甚至是邋遢,快膩成繩子的頭發和胸前的胡須打成結,大熱的天還穿著一件棉襖,棉襖外層被撕出一道一道的口子,髒兮兮的棉花露出來。最讓奶奶疑惑的是掉在男人褲腿錢的那串鈴鐺,奶奶數過,一共有九個,每走一步就發出脆生生的‘叮當’聲。

男人沒發現樹上的奶奶,馱著背一步一步緩緩往奶奶村子的方向走去。

奶奶當時以為這是個普通的乞丐,往村子的方向去是為了找點吃的,想著那些令人作嘔的屍體和昆蟲,好心的奶奶忙從樹上下來,擋在男人麵前,好心的提醒:叔,你去哪?

那乞丐男人從亂蓬蓬的頭發縫裏看奶奶,笑著回答:我去前麵討點吃的。

奶奶不讓:前麵村子出……出事了,你不能去。

乞丐似乎並不覺得奇怪,笑了笑輕聲呢喃:出事?哈哈……說完徑直繞過奶奶的身體,繼續往前走。

奶奶以為乞丐不信,加大聲音說:叔,前麵的村子真的出事,所有人都被殺了……真的,你去不得。

乞丐笑得更開心了,說了句讓奶奶莫不這頭腦的話:小姑娘,你還太年輕了!哈哈……說完不再看奶奶。

奶奶當時畢竟太小,被人這麼一說,一時孩子心性被激起,幹脆不再理乞丐,心裏嘀咕:你要去送死就去,到時候那些惡心的蟲子爬到你是身上,才有你後悔的。

想歸想,奶奶對乞丐的執著還是有些好奇,再者昨天逃出來太匆忙,不知道村子裏還有沒有像她這樣逃過一劫的人,想到這奶奶幹脆跟在乞丐後麵往村子的方向去。

跟在乞丐男人後麵,晃晃悠悠花了近個小時才回到奶奶的村子,遠遠的已有一陣陣的臭味混在空氣裏傳來,像是死老鼠的腐臭味。奶奶知道,那是屍體腐化的味道。

此時的天空已泛起魚肚白,奶奶找了塊大石頭躲起來,她畢竟是個女孩子,她不僅害怕那些吃人屍體的蟲,更怕看到那些麵目猙獰,被蟲啃得隻剩半張臉的屍體,她怕那裏麵有她熟悉的麵孔。

和奶奶相反的是,乞丐在看到村子裏遍地的屍體時,沒有半點的驚訝,更沒有害怕,有的隻有痛心。

是的,奶奶的原話就是‘痛心’,她說當時她隻看到乞丐男人一個表情,感覺像是快哭出來了,那是不同於恐懼的哭,而是替死者難過。

之後乞丐男人不知道從身上哪個部位取出個葫蘆形狀的瓷瓶,對著遍布黑蟲子的屍體倒出少量白色粉末,說來也怪,那些蟲子在接觸到粉末之後,就像老鼠聞出老鼠藥,忙不迭的倉皇逃開,再不敢爬上屍體。

灑完粉末,乞丐男人找了個幹淨的碗,裝上半碗水,又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小把米,一一放在一塊平滑的石頭上,然後從腰上取下那串鈴鐺,將裝水的碗圍在正中間,對著初升太陽的方向小聲念著什麼。

大概念了二十來分鍾,乞丐終於停了下來,抓起石頭上的米輕輕撒到盛水的碗中,然後端起碗喝口水朝空中吐了出去,吐完再拿起那串叮當不停的搖晃,鈴鐺像是遊蛇般在乞丐男人手中擺動,發出動聽的旋律。

接著發生了一件令人不敢相信的事情,那些黑色令人作嘔的蟲子莫名其妙地竟然朝村子外爬去,而且排著隊,規規矩矩的離開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