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秘的乞丐(2 / 3)

乞丐男人並沒有因為蟲子的離開而停下手中的動作,反而越來越快,鈴鐺發出的聲音越來越清脆響亮。

不知道是不是奶奶的錯覺,她發現天空漸漸暗了下來,像是厚厚的雲層將太陽遮住,不多會鈴鐺聲停下來,乞丐男人從包裏掏出三張長方形的黃紙,咬破指頭在紙上畫了幾個圖案,朝著天空扔了出去。此時的烏雲又突然散開,太陽的第一縷光線照到黃紙上,黃紙竟突然莫名其妙地燃了起來,片刻間在空中燒得無影無蹤。

做完這一切,乞丐男人像是深深地舒了口氣,一邊收拾鈴鐺,一邊頭也不回頭說:小姑娘,你可以出來了!

奶奶被乞丐男人這麼一說,連忙從石頭後麵跳出來,然後接受了乞丐男人的一個要求:燒村莊!

奶奶乍聽到這句話以為聽錯了,站在原地動也不敢動。村子裏一直有個傳說,死去的人不能火燒,隻能全屍埋入土中。因為火燒會令死者魂飛魄散,無法轉世為人。

傳說對於奶奶而言就等同於真理,她豈敢違背?然而乞丐男人意誌堅決,他的說辭是:村子中的人全是凶死,當中不乏死不瞑目的,盡管他已經設法超度他們,但無法保證每一位亡靈都會忘記過去,走上輪回之路,一旦當中一人有所異變,回頭看到自己滿是傷痕的屍身,後果將不堪設想。

如此兩難的抉擇中,奶奶最終還是選擇了聽從乞丐男人的話,一把火將整個村莊燒得幹幹淨淨。由此可見,奶奶雖才和乞丐男人第一次見麵,但在她內心深處已是完全信任乞丐男人,這也是她會走上‘神婆’這條路的因由。

村子裏的大火燒了整整一天一夜,奶奶已經無法再在此山立足,便跟著乞丐男人到了一處名叫永順的鄉鎮,這也是我爸和我出生的地方。

永順也是四川省內的一個小鎮,與重慶和成都距離相差無幾,在這裏有連綿起伏的大山,也有一馬平川的耕地,這裏的人熱情好客,簡單樸實,有許多源遠流長的故事,有些就發生在我們身邊。

一九七九年,在奶奶六十三歲那年,我出生。

關於乞丐男人的事,奶奶曾做為故事跟我講過不下於五十次,我耳朵聽得都快起繭子,以至於後來當她一提到‘乞丐’二字,我就以各種理由避開她,出門找小夥伴玩。

盡管如此,我也無法忽略奶奶每次提到此事時臉上的崇拜,以及她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那些蟲子為什麼會像聽話的孩子一樣,排著隊離開村子?

那個乞丐對奶奶而言是那麼的神秘,在他到達村子之前似乎就已經知道村子裏發生了什麼事,他之所以完全不聽奶奶的勸告,恐怕正是為了去奶奶的村莊趕走那些嗜人的害蟲,以及安撫那些無辜冤死的人的靈魂。

對於這件事,幼時的我也有我的疑問,終於在有次聽完奶奶的講述後,我問了出口:既然那個乞丐神通廣大的,為什麼一定要喊奶奶去燒村子,為什麼他不自己燒?

聽到這個問題的奶奶摸了摸我的腦袋,然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什麼也沒回答。這個問題直到很多年後,我真正走進奶奶和乞丐的世界才恍然大悟,原來無論多麼強勢的人都有自己做不到的事。鬼魂也一樣,再惡的鬼,也有柔情的一麵,關鍵在於我們能否將其找出來。

前麵已經說過,我是1979年出生,月份是陰曆的七月(具體哪一天和哪個時辰就不提了),奶奶說過,那是陰年陰月。

大家都知道活人的住所為陽宅,死人的墳地為陰宅,我一出生奶奶就知道我屬相裏克親,這事在我以後的人生得到了印證

在我出生那年,爺爺因病去世,六年之後外婆去世,大概再是六年半左右,疼我的奶奶也離開了我,之後的六年我一直過得膽戰心驚,我怕厄運再次降臨,但無論如何的小心翼翼,命運終究是天注定,該來的絕不會有半點改變

在我高三那年的暑假,我的母親因為不慎滑入池水中,待我父親打撈起來之後,早已沒有半點氣息。(在此向我逝去的親人默哀!)

在我生命裏,每隔六年就會有一位至親之人離開,這是在我奶奶去世之後我才領悟到了,所以在12歲到19歲之間,是我一生中最慘痛的歲月。

說到這裏可能有人要問了,既然上天注定我生命沒流年就會失去一個親人,那麼六年、十二年後呢,在這裏我必須再感謝一位爺爺,我不知道他是誰,從何而來又會到哪去,但是就在我母親去世的一周後,他找到了我家,將一直戴在我脖子上,奶奶留給我的符墜做了一次處理,之後的年月,我身邊親人一直身體健康。

初見這位爺爺時,他給我的第一感覺就是懶散,邋遢,就像奶奶口中那位乞丐男人,很可惜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同一人,但可以肯定的是,奶奶口中的乞丐男人影響了奶奶的一生,而這位爺爺卻為我保住了我至親至愛的親人。

話說奶奶知道我命裏克親,可惜她懂的是如何驅魔辟邪、治病救人,卻根本不知道如何更改一個人的命程,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少求回報,多做善事,也算為我積德。

幼時的我很頑皮,鑽狗洞,掏鳥窩,夾老鼠……凡是你能想到的我都做得出來,最出格的是在我五歲還是六歲那年,養了條蛇。正因為這件事,我險些被我爸打瘸了腿。這事的來龍去脈還得先從我一個叫王衝的小夥伴說起。

王衝又名胖墩,和我同齡,可能是因為家族遺傳,他看起來跟他父親一樣矮矮胖胖的。

王衝是家裏的老四,上麵兩個姐姐,照村子裏的人說,其實他不止兩個姐姐,至少有四個,還有兩個剛生下來就送了人,現在也不知道過得怎麼樣,是生是死。

七十年代的農村要是家中沒有男娃,那母親的地位可比狗還不如,這是實話。王衝他媽一連生了幾個女兒,大家都以為她生不出兒子,背地裏對指指點點,她公公婆婆自然更不會給她好臉色看。大熱天的中午,室外溫度四十幾度還扛著鋤頭在土裏耕地,晚上十一二點大家都睡下了她也不敢睡,因為要為全家人縫補衣裳。

後來也不知道他家發生了生麼事,王衝他媽竟然跑了,幾個月後再回來時已有了五個月的孕,而這次一舉生下王衝。

說這麼多,隻是想說王衝在他家裏的地位,那就是皇帝老兒,就算脫了褲子在他父親頭上拉屎,他爺爺奶奶也不會責罵他半句。

王衝從小嬌生慣養,比我還頑皮,要說他還有什麼怕的,那恐怕就隻有警察叔叔了。

這是暑假的一天,一大早王衝跟打了雞血一樣衝進我的臥室,拉著睡眼朦朧的我就要往外跑,邊跑還邊說:我發現個好玩的地方,帶你去看看。

王衝雖然嬌生慣養,但性格不壞,也沒犯過什麼大錯,所以我家人並不阻止我和他一起。我和坐在堂屋門口的奶奶打了聲招呼,跟著王衝而去,耳邊傳來奶奶的聲音:易娃子,吃早飯了,你哪去?

我大名叫王天易,認識我的人,不管年齡大小都喜歡喊我易娃子,我聽著也舒服,挺親切的。‘天易’二字據說是我奶奶翻了好多書才取出來的名字。自古‘天’做帝,‘易’為簡單,她是希望我這輩子既要過得簡簡單單,又要高高在上,不被人欺負。

我一聽王衝的‘好玩的地方’幾個字頓時來了興趣,隨口應了句:我等哈回來吃,你給我留到嘛,說完跟王衝頭也不回的衝出院子大門。

一路上我實在忍不住好奇問王衝‘好玩的地方’是哪,但王衝就跟日本鬼子槍口下的特務,撅著嘴死活不說,一臉神秘。

我想這是個什麼好地方,值得王衝大少爺癡狂至此,想來王衝除了對村子裏小姑娘白花花的大腿如此瘋狂過,於是挖苦他:你是不是去偷看哪個女的洗澡了,一大早的這麼騷?

王衝最是受不得激,立馬回道:你才騷,我跟你說,我發現個古墓……

古墓?我更加感興趣,我在村子了活了五六年了,還不知道哪有古墓,於是問:啥子古墓,你雜曉得是古墓?你說清楚點。

王衝一聽又開始神秘起來:哈哈……到了你就曉得了,快點,就在前頭,過了這個山頭就是。

大概二十分鍾左右,我和王衝爬上一個大山頭。山上雜草叢生,幾乎找不到路。然而就在草叢中,赫然倒著一塊石碑。

石碑上的字對於五六歲的我和王衝而言還比較吃力,加上嚴重的風化,我們根本不知道上麵寫著什麼。

石碑後麵是兩個用石頭砌成的洞,洞並不深,一眼望到底。這樣的格局,的確是墳,而且像是夫妻墳。

我看看王衝,他也一臉得意的看著我,說:怎麼樣,是古墓撒?

我沒說話,聽王衝繼續得意洋洋地說:這個古墓是我昨天跟老漢(爸)上山掰包穀(收玉米)看到的,我都沒跟我老漢說,就跟你一個人說了,我對你好撒?

說話的語氣像是有錢地主賞東西給窮困下人,充滿不屑。

我又朝墓裏看了看,確實除了幾塊石板再沒有其他東西,甚至連骸骨屑都看不到,肯定不是什麼有錢人的墓,更不可能是古墓。

我轉頭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用五六歲孩子幼稚的語氣罵他:胖墩,你除了會吃飯還會啥子,這個樣子算啥子古墓,你沒看到學校後頭那個古墓,它是在地底下的,而且好深,像在地下麵修的房子,又大又敞亮。

在我小學學校附近確實有個墓地,是村民耕地時無意間找到的,在地麵之下,用夯實過的泥土隔成三間,裏麵除了一具早已腐朽的棺材,還有些破破爛爛的泥瓦缸子。幼時的我曾趴在地麵上的洞口往墓裏看過一次,隻覺得大且明亮,如今想來卻已沒多少的記憶。

王衝被我一句話說得有些哽噎,頓了會才說:你說的也對。不過既然來了我們幹脆進去看看,說不定它裏邊有什麼機關。

我想想也是,上次學校的墓地我沒能進去成為我幼時的遺憾,要是能在這墓地裏找出點什麼,以後若是告訴同學們,那必將是倍兒有麵子的事。

可是做夢也不會想到,因為這種幼稚的想法,王衝險些送了命!

說動手就動手,我和王衝沒有半點猶豫,先是扒開周圍的雜草,然後一人撿一根拇指粗細的棍子捏在手裏,以防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