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毗沙門堂主(2 / 3)

“川中島還是善光寺平原的西麵?”“和上杉家應該已經達成和議了吧?”“誰知道呢?和解與開戰,如同天氣一樣,突然便是急風驟雨,就算到時候大家說這有違約定,但也不是人的原因,老天爺的想法誰能摸得清呢?”城門的士兵們隻能做這樣的臆測,對於明天的事情完全弄不明白。

城內是一片新綠,偶爾能聽到幾聲初蟬的叫聲,除此之外便是無邊的寂靜。而且,今晨進城的眾將領,尚無一人歸來。

就在這時,甘糟三平趕來了。他在護城河外,跳下馬,抓著馬的韁繩便飛奔著走過橋來。“來者何人?”鐵門旁邊的守衛高舉長槍,眼睛緊盯著他問道。三平將馬拴在柳樹上,回答道:“是我。”說著,向左右的士兵們露了下臉,便大步流星地向城內走去。他的臉已經成了一個通關文牒。就算有人不知道他姓甚名誰,卻沒有人不知道他的臉和職務。

躑躅崎的城館內有一間寺院,名叫毗沙門堂,是信玄入道的禪室,同時也是信玄處理政務的地方,有時還用來召開軍事會議。

信玄正站在回廊中。庭院裏的泉石間吹來一陣穿堂風,信玄的身影如同紅色牡丹花一般搖曳起來。他身穿鎧甲,外麵穿著一件大僧正的紅衣。

信玄今年五十一歲,身材結實,普通身高。未見過他的人多以為他相貌嚇人,他雖然長相有些不同尋常,其實並非一個難以接近的人,甚至可以說麵孔比較和藹可親。他看起來為人穩重,眉宇和手腳都比較多毛,麵相給人一種不屈不撓的感覺。不過這隻是山國甲斐人的共通之處,並非信玄個人的特點。

“那麼請回吧。”“在下告退了。”寺院中陸續有人走出,眾人走下台階,再次向回廊中的信玄致意或者默默行禮之後,便四散離去了。軍事會議從早上開到現在,每逢這種場合,他便會內穿鎧甲,外麵套件紅衣,打扮得如同行軍時一般。信玄看來也忍耐不住今天的炎熱與久坐,會議剛剛結束,與退下的眾將領打過招呼後,他便馬上來到了回廊外。

以小幡、內藤、山縣等世襲家臣為首,以及逍遙軒孫六、伊奈四郎勝賴、武田上野介等族人,參加今天會議的幾乎所有人,都陸續回去了。眾人似乎是商量好了,都是麵色沉重的表情,唇間帶著一絲決斷,慌慌張張地爭先而去。

眾人離去後,毗沙門堂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金色的牆壁在風中熠熠生輝,以及靜靜的蟬鳴聲。

“今年夏天會怎樣?”信玄遠眺著四周的群山。他自從十門歲海野平的初戰以來,所有印象深刻的經曆,大多集中在夏天到秋天這段時間。這裏是山區,一到冬季,他們便隻能躲在家中,養精蓄銳。很自然地,一到春夏之際,便會渾身熱血賁張,一心要跳出狹小的區域。這不僅是信玄一人的想法,也是甲斐武士共同的心理。就連市民和農夫,都會有“時機到了”的感覺。特別是對信玄自己而言,今年已經五十有一,他對自己的人生感到一絲焦躁和一種深切的悔恨。

“之前的戰爭,大多都是為戰而戰。事到如今,越後的謙信,也是一樣的想法吧。”

想到多年來的勁敵,他不由得為自己,同時也為敵人苦笑起來。然而,這種苦笑到了五十一歲,竟變得如此刻骨銘心。信玄一直在思考人的天壽,也就是將來還能再活多少年的問題。甲斐是個一年有三分之一時間處在大雪封山之中的國度。農田生產在那期間都會停滯,遠離文化,難以接觸到新式武器,而信玄又將人生中精力最為充沛的十幾年中年時期,幾乎都耗在了和越後的謙信的鬥爭之中,實在是可惜。

“想起來……現在想起來,人們都說我老練,但其實我被岐阜城的信長以及三河的家康等人徹底地欺騙了,可恨的那些小國後生!”

在強烈的陽光下,嫩葉的影子顯得尤為濃厚。不知道是不是由於這個原因,他的臉上露出的悔恨之色,如雕刻一般棱角分明。

信玄多年來一直以“關東第一兵家”自居,他手下精銳的人馬,以及特有的國內經濟政策,為天下所公認。

盡管如此,不知從何時起,甲斐被置於天下大局之外。去年,信長到京都轉了一圈,其存在為眾人廣為知曉後,信玄自身也感覺到甲斐的地位已大不如前,重新審視自我之後,他才幡然醒悟。

武田家如今仍是關東第一兵家,但並非天下的核心力量。其經濟實力和精銳人馬,換個角度來看,和主流形勢以及天下大局相差太遠。武田家的經濟策略太過於精耕細作,人馬太過於精銳。

像信玄這樣誌向遠大之人,決不會將與甲斐周邊國家的紛爭當作畢生的理想來經營。他早有進軍中原的想法。當信長和家康等人還是黃口小兒之時,他就已經放眼未來。他曾對京都來的使臣說過“這個山國隻是臨時的住處而已”。他和越後的長期戰爭,也確實是朝著這一目標邁進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