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川中島大戰及其他與謙信之間的戰鬥,消耗了國力和寶貴的時間。五十一歲的年齡,對信玄來說是一個極大的警告,但是當信玄發現這一點時,武田家的地位已經遠不如從不入自己法眼的信長和家康之流,被時代的潮流遠遠地拋棄了。“尾張的小崽子!”“岡崎的小兒!”信玄隻能這樣感歎道。
“我是被人設計陷害了啊,現在想起來,真的是太失策。”信玄悔恨不已。在作戰方麵,他從不知後悔為何物,但回顧外交,他屢次發覺自己出現了失誤。
今川家滅亡時,為何不出兵東南?此外,從家康處拉來了人質,但為何對他向駿遠方向擴展領土卻坐視不管?比起這些,最大的失誤是在信長的曲意逢迎之下,和他結下姻親一事。
因此,信長得以和西邊及南邊的各鄰國輾轉作戰而毫無後顧之憂,然後一鼓作氣踏入中原。家康送來的人質,也伺機逃走。信長和家康兩家通過緊密的同盟而施行的外交策略,現在已經完全真相大白。
“不過,這招我可不會再上當了。除了姻親之外,我也要讓他知道甲斐有我武田的存在。家康的人質逃跑了,正好借機和家康斷絕關係,毫無寬恕的餘地。”今天的軍事會議上,信玄如此宣布道。
信玄恰好聽聞信長在長島作戰,如今正在苦戰之中,身為一個目光敏銳的軍事家,他當然深知機不可失的道理,所以立即召開了這場會議。
甘糟三平委托近身侍衛傳話之後,就在候客室裏喝著水,但遲遲未見答複,於是他便再次請求傳話:“你們有沒有將我回來之事稟報主公?能麻煩你再催一次嗎?”
侍衛們回答道:“軍事會議方才結束,主公看上去相當疲憊,你再稍待一會兒吧。”
三平又請求道:“正因為有此會議,我要說的事情才愈發緊急了。不好意思,請馬上傳達一下!”
隨後,可能是侍衛們將口信帶給了信玄,信玄傳令立即召見。外邊的武士跟隨三平一道走進了毗沙門堂的中門,然後再由裏麵的武士將他領至信玄身邊。
“是三平啊!”信玄坐在毗沙門堂屋簷下的折椅上。樹幹粗大的楓樹,新葉中灑下點點日光。
“事出緊急,在下就不再多言,直接進入主題吧。”“嗯,嗯,閑話就不用說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剛才在下快馬從伊勢趕來稟報,是因為形勢發生了重大變化,為防萬一,夜以繼日地飛奔過來。”
“什麼?長島形勢大變?這是何故?”“織田軍一度曾將岐阜城方向兵力全部出動,向長島發動總攻。然而信長剛剛抵達長島的戰場之後,當天就命令全軍撤退,雖然付出了相當大的傷亡代價,但軍隊卻如潮水一般席卷而逃。”“嗯,撤軍嗎?”
“就連信長的部下都很是意外,因為連內部人都不明白信長意圖何在,所以有不少人驚慌失措。”
“……不好對付的家夥啊。”信玄咂舌而歎,然後又咬著唇思考了一會兒,接著說道:“信長如果從長島撤兵,那麼我軍試圖乘虛而入,將家康誘至三遠平原處加以痛擊的想法也就成為泡影了。太險了,太險了!”
信玄慌忙向堂房處喊道:“信房,信房!”接著,他命令信房立即傳達自己的意思:取消今天軍事會議中決定的出征事宜。
就連老將馬場信房,都來不及詢問這樣做的理由,更何況剛剛退下的眾將領,更是無法理解,眾人都在感歎:“要想粉碎德川家,如今便是最好的機會啊。”
然而,信玄得知自己錯過了這個機會之後,反倒心情釋然,不再感到可惜了。他相信自己定能迅速找到下一步對策,把握住下次機會。他解下鎧甲後,再次將三平召入禪房,屏退眾人,詳細地向三平詢問了岐阜、伊勢、岡崎和濱鬆周邊的形勢。
隨後,三平向信玄提出了一個困惑的問題。“在下在路上看見運輸隊運輸大量的漆,織田、德川兩者是同盟國,為何您要往織田家送漆?”“約定就是約定……而且織田信長不過問,那麼如果那支運輸隊先通過德川家的領地的話,德川家也不會過問吧。這是我的計策,不過看來也沒有派上用場。不對,還是有些用處的。也許明天時機又會到來。”
信玄帶著一種自嘲,道出了自己略顯寂寞的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