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平答道:“無用的奉承話,你再誇我,被我盯上了,就不能活著回去,你以為你能活著走出這裏嗎?”
“我還沒有一點兒想死的意思,不過這麼一說,我覺得三平你的臉上倒是一副死相啊。你不會是追著我想求一死吧?”
“我奉主命前來取首級,你就認命吧!”“誰的首級?”
“你的!”
三平說罷,抽出大刀,渡邊天藏也猛地舉杖迎敵。杖尖和刀尖相隔甚遠,但兩人凝神注視之間,雙方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臉上都現出一種瀕死的蒼白。
這時,三平想到了什麼,收起了刀,說道:“天藏,收起禪杖吧。”“你怕了?”“不是,我並非怕你,你我同道中人,如果為了任務而死,那也無妨,但同歸於盡卻沒有意義。怎麼樣?脫下你這身僧衣再走吧,我拿著這個,就說已經幹掉你了。”
他們被稱為亂波成員,也就是所謂戰國時代的密探,他們有著其他武士所不具有的特殊信念,這種生命觀的不同源於職業的特殊性。
死在主公的馬前,或者為了主公視性命如鴻毛,死就要華麗而果敢,這是一般武士的信條,但亂波成員的想法卻相反。生命一定要珍惜,就算忍受再大的恥辱或痛苦,一定要活著回去。即使深入敵國,得到再珍貴的信息,如果不能活著回去,便毫無用處。所以亂波成員死在敵境,即便死得再華麗,也不過是枉死。即使個人再有武士風範,歸根結底對主公全然無益,死了也是白死。
因此,亂波成員就算屈辱地活著,也必須完成自己的任務。哪怕身陷絕境,也要使出各種武士所不齒的招數,貪婪、狡詐、膽小、自求其辱,活著回到要回的地方,這便是亂波組成員的宗旨。
三平和天藏二人,便是在這樣特殊的職業背景中養成這種已經深入骨髓的信念。甘糟三平收回刀,理智地說道:“你我同道中人,在這裏同歸於盡沒有意義。”
於是天藏也馬上收起武器,說道:“我也不願如此,是你要奪我首級,所以隻好奉陪到底,要是拿塊僧衣碎片便可解決,那你拿走吧。”
天藏說完,輕鬆地撕下身上的一隻袖子,扔到了三平的腳下。三平撿起衣袖,說道:“這樣就好了,我拿著這個回去就說已解決了渡邊天藏。要是有名的敵方將領,還有可能解決不了,如果隻是一個亂波成員,主公應該不會說要親眼看到首級吧。”
“既能如此明理,那麼便是雙方的大幸。那麼甘糟三平,我們就此別過吧,我想說有朝一日會再相見,不過我還是希望這次就是最後一次見麵,今後不要再見了。”
說完,渡邊天藏似乎有些害怕對手,逃也似的離開了。當天藏來到下坡處的時候,三平拿起預先藏在草叢中的火槍和火繩,追上前去。
不多久,傳來一聲槍響。接著,遠處的山坡上,三平扔掉火槍,像一隻跳躍的鹿一樣朝敵人奔去,準備徹底結束天藏的性命。
渡邊天藏麵朝天空,躺在小道旁的草叢裏。三平跨在他身上,準備將刀尖刺向他胸口的時候,天藏突然一躍而起,雙手一把抱住了三平的雙腿。
“啊!”三平大叫一聲往後倒去。天藏的頭硬如石塊,一下子撞到三平的心口上,將他撞翻了。“活該!”天藏身為蜂須賀村土豪小六的外甥,其野性得到了極致的發揮。他絞住對手的喉嚨,像惡狼一樣站了起來,接著拿起旁邊的石頭,向著三平的麵部砸去。
啪!傳來石榴碎裂般的聲音。天藏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