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化身(1)(1 / 3)

自從信長從長島撤兵後,橫山城的藤吉郎便轉戰於江州各地。暴亂的火苗處理起來相當棘手。滅了這裏,那裏又會燃燒起來。奔向那邊,後方又會再次燃起。就連英勇的信長,親身討伐長島,了解當地的實際情況之後,也立即引兵而去。他感歎道:“攻打長島實乃愚蠢之舉。就像沒有找到真正的火源,卻朝著遠處映出火光的牆上澆水一般。”此後,對於各地的暴亂,他不再采用逐一剿滅的救火型打法了。

藤吉郎也收到了同樣的命令,他觀察信長的心思,想:“主公果然賢明,他是想讓我在這個夏天好好休息,放鬆一下吧。”

他立即返回橫山城,犒勞將士,在江北的山城裏度過了一個輕鬆涼爽的夏天。

然而,也有士兵認為:武士的休養,要比上戰場還辛苦。每天,不能停止訓練。休養的時間大約持續了一百天。到了九月,出陣命令來了。山城的城門被打開。士兵們走下橫山,來到湖岸邊,但並不知道戰場在哪裏。

湖畔停著三艘大船。戰馬和士兵都噔噔地走了上去,士兵們這才明白這次的戰場不在石山而在比睿山。

兵船都帶著一種新造的木頭的清香。這些是今年正月以來,丹羽長秀負責造出來的船隻。

渡過秋天的大湖,來到對岸的阪本。信長以下的佐佐、柴田、佐久間、明智、丹羽等各大將已經先行抵達了。織田軍近逼比睿山的山麓。

“什麼時候來的?”就連己方的士兵也對他們迅速的行動驚奇不已。去年冬天,信長解開這裏的包圍,向岐阜城撤軍時,命令丹羽五郎左衛門長秀準備好大船,要求隨時可以橫渡大湖。眾人將當時的事情和現在的結果聯係起來,才明白這是信長的深謀遠慮。

同時想起來的,還有下令停止進攻長島時,信長所說的話。信長看著各處的暴亂和騷動的火苗,他一定認為這些隻是映在牆上的火光而已,而真正的禍根就在這比睿山上。

今日信長再次大舉出兵,試圖奪下此山。他的眉毛裏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和勇猛。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他的聲音也顯得特別激昂,遠遠地傳到營外,聽上去像是在戰場上大聲激勵將士一樣。

“什麼?你們說放火燒山可能會燒掉山上的寺院,所以不想采用火計?一派胡言!戰鬥是什麼?我又為何而戰?你們都是統領一方的將軍,作戰多年,居然連這都沒弄清楚!”

裏麵傳來信長的聲音。信長所坐的折椅旁,圍著佐久間信盛、武井夕庵、明智十兵衛光秀等驍將,眾人都低著頭。看上去極像是兒子們向父母提意見的場麵。雖然是主公,但說得未免太過分。佐久間信盛、武井夕庵和明智十兵衛光秀這樣想著,都憤憤地抬起了頭,直視著信長的眼睛。為何而戰?正因為想到這些,正因為感到擔憂,他們才會冒犯君顏,提出勸諫的。

“主公所言極是。我等並非不知道這些常識,然而,要將數百年來庇佑國家的聖地比睿山付之一炬的粗暴命令,我等為臣之人,或者說正因為是為臣之人,才無法遵從您的旨意啊!”信盛的眉宇之間可以看出決死的氣概。如果他不是做好了從容赴死的準備,在信長麵前應該不會說出這番話來。

平日裏,這位主公就不易接受直言勸諫,但今天的模樣,卻宛如斬魔利劍或者是怒火烈焰一般,根本無法說動。

“住嘴,住嘴!”信長直接製止了準備向他進諫的夕庵和光秀等人。“各國的僧人們誤傳教化之道,煽動民眾,聚斂財富,儲積兵器,走出寺門便妖言惑眾,擾亂朝綱,利用宗教勢力獲取私權……種種無法忍受的醜態,以及四處爆發的暴亂,你們平時是如何痛罵的?”

“這些我們也實在是無法坐視,對於清除這些弊害,也毫無異議,但要改革這些得到眾人信仰,並且具有特殊職能的宗教團體,並非一朝一夕之事。”

“這些誰都明白。八百年來,正因為有這些常識,所以雖然早就有人慨歎佛家的腐敗墮落,但卻無人能將其改革一新。就連白河法皇也曾說過:‘不遂朕心者,唯雙六骰子與賀茂川之河水。’史書上記載:山上的法師們,抬著日吉神轎來的時候,就連朝廷的威嚴也暗淡無光了。源平騷亂,以及後來的亂世中,這座山有哪點盡到了庇佑國家的職責?談何為民眾帶來了心靈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