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初春。陽光落在這秀麗的山穀裏,明媚如畫。一隻隻蝴蝶追逐飛舞,野花遍地,草兒青青,空氣中散發著泥土的清香,仿佛仙境。
在一個綠草如茵的山坡上,有七座新墳。沒有墓碑的新墳。
張鳳舞站在墳前,燒完了最後一張紙錢,輕輕地道:“沈兄,你生前說的兩件事,我都辦到了。那些銀子我已送去淮南,送到之日,萬民歡悅,呼聲動地,你在天之靈想必也聽到了。從那天起,淮南數十萬饑民沒有一個凍死餓死,這都是你和你的兄弟做到的。”
“另外還有一件事,我照你所托,將你也葬到這清風澗,你的六位兄弟終於又和你在一起了,你們將再也不會分開。這裏風光如畫,安靜無憂,是個不錯的歸宿,願你們在此地安息。”
他說完了,抬起頭,負手看著遠方的天空,那裏青山隱隱,白雲飄飄,有一群大雁正向北飛,飛向它們那永遠眷戀的北方,那永遠不會忘記的歸宿。
“醉雲間,聽雨眠,十裏笙歌繞畫船,夢舞楊花春色好,漫吹折柳縷衣單,西湖天外天。”
這首清甜婉轉的曲子,從一隻華麗的畫船中吹出來,蕩漾在曉月深沉,晨風初起的西湖上,昨夜湖麵上的士女喧嘩,華燈彩照,歌天舞地已如迷夢輕煙般飄散,歸入那些風月之客的記憶裏,而唯有這淩晨湖心上飄過的一支曲子,才真正可以使天、地、湖、人一起,沉醉在無邊美妙的境界中。
隨著曲聲,一隻畫舫從柳絲飛舞中滑出,天空星月暗淡,湖麵煙水迷離,仿佛已不再是人間景色。曲如仙樂,湖似瑤池,一切都渾然一體。
船美,曲妙,人呢?
人不見。
畫舫上垂著湘妃竹簾,流蘇輕動,人在舫內,舫在湖心,湖在煙水之間,再加上這一陣隻應天上有的曲子,是人到了天上,還是仙到了人間?
隻可惜這麼恬美的境界突然間被擾碎了,四下裏突然來了幾條快船,箭一般向這畫舫衝過來,船頭上都站著幾個人,一身黑衣水靠,隻露出兩隻眼睛,閃著狼一般的凶光。
幾條船衝近,眼看著就要撞上畫舫,卻突然間停住了,如同一匹奔馬在懸崖處驟然收韁,船頭那幾人借著這一停頓的衝力,飛上了畫舫。他們的手裏都握著分水刺,如同狼牙在發著悸人的寒光。
幾個人相互一使眼色,同時一點頭,做勢就要向船艙裏撲去,哪知方一起身,就發出了幾聲慘哼,躍起的身子如被雷擊,倒飛出去,落入湖水裏。
曲子並沒有停,而這幾人的慘哼聲,落水聲加上去,竟像是特意響起的伴奏一般,卻使得曲中的境界突然變得肅殺起來。
這幾人剛落水,從畫舫兩邊水裏突然鑽出幾個頭,如同水鬼一般,可他們眼睛裏都發出一種無奈之色,他們手中都有刀,但刀尖已被折斷了,顯然他們是鑽入水底想要弄破船底,但他們失算了,那畫舫底下竟全都用鐵板包裹,令他們無計可施。
他們一咬牙,手抓船舷,便要翻身而上,哪知船舷兩邊突然彈出一排亮閃閃的刀尖,刺入了他們胸膛與小腹。
這鬼一般的畫舫,難道是人所不可以接近的麼?
隻聽一聲怒吼,快船上有一名大漢掄起一條流星錘,看勢頭要把這畫舫砸成木屑。但那流星錘還沒飛出,就被舫中彈起的一張大網迎頭包住,連同那大漢一起裹在裏麵,那大漢猝不及防,手中的流星錘控製不住,竟將自己胸膛砸得塌下一大塊,連那張大網一起沉入湖裏。
曲聲仍在蕩漾,但已沒有人聽了,幾條快船散落在湖中,船上已空無一人,湖心不斷有血翻上來,但傾刻間又溶入湖水裏,不留一絲痕跡,當天邊的雲霞已紅如火焰之時,那畫舫已不見,唯餘一陣越飄越遠的曲聲仍舊在水麵上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