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身影與父親重疊,悲傷隻餘卻又有些慶幸,來自於聊勝於無的聯係。

寧次回避般翻向另一側,秋雨淅淅瀝瀝的打下來,由小,轉大。三兩隻雨珠越過簾子打入屋內,帶走了幹燥,迎來了濕冷。

“呼…”

將頭埋入被中,又呼出一口濁氣,在空氣中泛出一個白色的小團。他用力閉上眼睛,卻牽動了眼下未愈合的傷口,密密麻麻的撕裂感又使寧次不得不重新睜開眼睛。

那日,似乎也是這樣,刮著風,下著雨,沒有一人願意拉上外門,縮入屋內。

青年人的手起刀落,血水順著雨水,染紅了整個路麵。

寧次不明白青年為何如此果斷,又在果斷之後,義無反顧的躍下懸崖。懸崖數尺,落下,擊不起一絲水聲,雨不停,風不止,一切就如沒發生過那邊,有序進行。

歸鵲不歸。

“我已是邊緣,祗園精舍之鍾聲,奏諸行無常之響。”

又想和空:“目欲窮變世,心行止遠未。人間頻更替,無動是真情。”

老人的笑靨浮現,他手中的一支試管,擔起來的是多少人的希望,一片碧雲覆蓋的是多少肮髒,信件中抖落出一張千元紙鈔,左下角的點點猩紅似乎還在散發味道,四角向內卷曲,背麵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小字“物無好壞,物亦無善惡,好壞自在人心,善惡亦然。”

抖開那份遺書,黃色和白色拚接在一起,最上麵的部分看起來是有些年頭了。

“當有人看到這封信時,我已不在人世。”

“我這一生應簡淡清廉,又膝下無兒女。”

“並無甚麼可以留於後世之物,隻是這一腔熱血,總希望有人能夠知曉。”

這時和空的字跡還算工整,幾乎看不見一絲印象中的影子,寧次回想起老人那龍飛鳳舞的兩個大字“和空”。

接下來是一大段自白,似乎是先生青年時期所書,滿篇充斥著青年人的誌向與抱負,一腔熱血,但又考慮到這是封遺書,又不得不在語氣中混上莊重嚴肅,和格格不入的淒涼與哀傷。

“我要做的事,是會改變時代的事!”

“我要做的變革,是會在曆史留名的變革!”

他確是改革者,但為何人過中年,卻改變方向,轉身做起了研究?先生的青年世代,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豐功偉績的作為,為何要被一紙化名所遮蓋,又變成避之不及之物?寧次不解,書中亦沒有提及。

往下,是較新的紙張,深沉的話語中帶著些機靈活潑的俏皮句,又有不經意間流露的憂國憂民,和將死之人無所作為之遺憾,再往後,紙張不再泛黃,這是他對後半生所專注之研究的評價,確是中肯,但又少不了些驕傲。

末句收尾。

“你好,再見。”

後附一首小詩:“

每出身如夢,逢人強意多。

歸來仍寂寞,欲語向誰何。

窗冷孤螢入,宵長一雁過。

世間無最苦,精爽此銷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