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我就在A小姐的宿舍裏,聽著這個男人捧著用家教掙來的錢買的一束白色玫瑰,請A小姐做他的女朋友。
A小姐熱淚盈眶,還不忘給她玉樹臨風的表哥發了一條感謝的短信。
然後他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A先生心高氣傲,A小姐就順著他脾氣,不拿家裏的錢,畢業以後也過著清苦的日子。
A先生為了掙錢,從最底層的銷售做起,三天兩頭的應酬,曾經的清高也被社會磨得不見了,清瘦的臉頰慢慢變得油光可鑒,說好的六塊腹肌最後隻剩下一塊非常有彈性的肚腩,錢倒是越來越多,人卻越來越失去了味道。
畢業一年後我接到A小姐的電話,還以為是好事將近,卻沒想到她言語之間是淡淡的憂傷。
她說,S,我想要分手。
我詫異,難道是出現了第三者?或是家庭反對?
A小姐的理由讓我大跌眼鏡,她說她隻是在某天早上和A先生在路邊吃牛肉麵時,看著對麵坐著的毫無帥氣可言的男人滿頭大汗地吸著麵條,不時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汗水浸濕了廉價的襯衫,嘴唇周圍一圈都是油跡,便覺得視覺上異常難受,結束時他剔牙的樣子更是讓這種不舒服達到頂點。
她說S,這就是我愛了這麼多年的男人嗎?就是我要跟她過一輩子的男人嗎?
我想說姑娘,如果你們不是一輩子都養尊處優,如果你們決定要靠自己的雙手打拚,就要做好犧牲的準備,也許是犧牲時間,也許是犧牲年華。
時間的流逝自然無奈,而年華的老去才更是可怕。
在那之後A小姐的來電變得頻繁,她開始變得像一個無人訴苦的怨婦,如數家珍地對我傾訴,A先生又出去吃飯了,又喝醉了,又變胖了;A先生又忘記了他們的紀念日,她的生日,還有情人節和七夕;A先生居然像個大叔一樣摳腳,居然會放很響的屁,居然會咳痰。
我已經忘記當時是怎麼開導她了,就在我以為兩個人會以分手作為終點時,同學聚會上她遞給我一張大紅的請帖。
我問她,都看開了?
A小姐笑著指了指倚在一輛凱美瑞前麵的男人,沒錯,那是A先生,重新尋回高中時的驕傲的A先生。
他在一次應酬中喝醉,肝髒大出血,住院了一個月,之後整個人瘦了下來。
A小姐說,在醫院的時候,A先生把剛簽好的購房合同交給她,還有車鑰匙,還有一枚戒指。
她才發現,從某種意義上說,自己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現在A先生已經升職,不再拚了命去應酬,每天出門都是白得嶄新的襯衫和一塵不染的西裝,舉手投足之間又恢複了從前的迷人。
他帶A小姐去高檔的餐廳,細嚼慢咽地品嚐著精致的小菜,大庭廣眾之下不會剔牙,而是到衛生間裏使用牙線。
A小姐說她見證了一個男人從青澀走向成熟,從貧窮走向富足,從底層掙紮著往上爬。很多女人會在某一個臨界點選擇放棄,同時也是拱手把剛調~教好的男朋友送到迷人眼的萬花叢中,眼睜睜地看著他成為別人的老公。
她說S,求婚時他承諾,會在將來的日子裏,每天都為我準備早餐。
就因為這一句,哪怕今後他有再大的缺點,也不會在意。
看著A小姐笑盈盈地向A先生走去,突然覺得忍耐和幸福,向來都是水火不容卻又相克相生的啊。
曾經有一本書上是這麼寫的,人不可避免會有兩麵性,一個長得太好看的人,專情對他而言會是件難事;如果才華橫溢,難免恃才傲物;而能力超群之人多會狂放不羈。想要找一個滿足以上三點的人,就要做好某一天他會流露精分氣質的準備。
Accept,翻譯成中文便是接受。
許多人對於愛情有一種近乎苛刻的偏執,但這個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人,我想,A小姐的愛情故事裏是這樣的道理,愛一個人,就必須接受他的一切,哪怕是他的缺點,D先生,你覺得呢?
S小姐”
郵件檢查了三遍,我按了發送。
如果沒有意外,我會在明天晚上下班後讀到D先生的回信。
早晨在微博上發的狀態沒有人點讚,也沒有人評論,因為這個馬甲隻關注了兩個人,一個是D先生,一個是S小姐,還有幾個是我的別的馬甲。
如果有一天,會有人點讚或者評論,隻可能是一個人。
我躺在床上,拍拍被子,告訴自己明天要挪得離D先生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