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民腦子裏出現的那一串數字,是梁麗的電話號碼。

經過老丈人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作思想工作,李新民終於明確了問題所在。這一宿,嚴小青和她媽睡在了他們的房間裏,李新民拒絕了和老丈人“擠一擠”的好意,一個人搬了一床被子在客廳的沙發裏輾轉了一宿。

他仔細想了自己和嚴小青的關係,越想越熟悉,越想也越心驚。他發現在很多細節上,嚴小青和自己的媽是何其相似。他狠狠地回憶自己小時候,老媽也像現在的老婆一樣很難有笑容,對自己、對老爸從來都是不滿大於開心,指責多於批評。這到底是為什麼?

老爸是一個老實本分的人。李新民上中學的時候也好奇過,老媽這樣一團火的暴脾氣是怎麼找到老爸這個軟麵團的。老媽嘟囔過一句:“還不是看他還老實!”可是馬上就會補上後麵的那句重點:“其實是窩囊!”

如今,李新民很明確地知道了自己在嚴小青心裏的形象:“窩囊”。可怎麼改變呢?李新民骨子裏是有很多的“不思進取”和“隨遇而安”,可是他並非沒有自尊。當一個男人的尊嚴底線被觸動的時候,他的惱羞成怒是必然的。但是李新民比別的男人都強的一點是,他習慣了先檢討自己。這是常年在老媽的高壓下培養出來的優秀品質。隻要是指責,就一定是有道理的,家裏沒人讓他解釋,更不允許他找借口。於是,這一夜,李新民就在反思,也許是自己該做點什麼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新民沒跟任何人打招呼,搶在老丈人起床之前出了門,但是他並沒有去醫院。他給單位打電話請了半天假,他直接去了梁麗的公司。在沙發上輾轉的時候,他就跟梁麗短信聯係了,說好了第二天一早在梁麗的公司見麵。

李新民騎著自行車到了公司所在的寫字樓,在高樓林立的CBD,他又經曆了一次沒地方存自行車的尷尬。這裏的地麵上,沒有他熟悉的車棚子,也沒有看似安全的犄角旮旯。他實在不舍得把自己的捷安特跟附近工地的民工車們扔在一起,那樣,保不準等他出來的時候愛車就不見了。

他找了一圈,看見立交橋下的停車場裏,犄角處放著兩輛自行車。他騎著進去,停車場的看車大爺攔住了他:“小夥子,我們這兒隻存汽車。”

李新民指了指那兩輛自行車,說:“那不是自行車嗎?”

大爺樂了:“那是我們工作人員的。您這個,我們可不能幫您看著。”

李新民軟磨硬泡了幾分鍾,最後答應按照一小時兩塊錢的標準,一樣交停車費,大爺才勉強讓他把車停進來了。往裏推的時候,大爺還不放心地叮囑:“留神!別碰了人家的車!”

李新民忍氣吞聲地進了寫字樓,按照梁麗名片上的指示,坐電梯上了十五層。電梯門一開,李新民立刻在牆上找指示牌,看看應該往哪個方向轉。搜尋了半天,他才發現,整個十五層都是梁麗的公司。李新民不由得吸了一口氣,瞧瞧人家!

梁麗已經穩坐在老板椅上,靜候李新民了。

李新民在前台小姐的引領下,來到梁總的辦公室,見到了梁總。兩個曾經那樣熟悉的人,在窗明幾淨的辦公室裏,對坐在寬大的老板台兩側,梁麗的後背和脖頸都有舒適的老板椅支撐著,身子就免不了慵懶,神情也不自主地自得。

李新民坐在平時員工進來彙報工作的小沙發上,為了看清楚老板台後麵老板的表情,就要使勁地挺直上身、探著脖子,姿勢、臉上的神情也就配合著謙恭起來。

梁麗看著前台小姐轉身出去,對李新民莞爾一笑:“來了?還挺早的嘛!”

李新民盡可能自然地解釋,要不是沒地方存車,他會更早。

梁麗“撲哧”笑了一下:“什麼年頭兒了,你還騎自行車?那是找不到地方!我說李大夫,別太省了,掙那麼多錢都交給太太,生活是要享受的!”

李新民臉紅了:“我要是掙那麼多就不來找你了。你上次在醫院跟我說的,你看,我能幹個兼職嗎?”

梁麗款款起身,沒有直接回答李新民的問題。她走到落地玻璃牆前,伸手拉下了百葉窗。頓時,梁麗的辦公室成了私密的空間。

做完這個動作,梁麗回身坐在了李新民身邊,坐得如此之近,讓李新民有點心慌。他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屁股,但是梁麗身上好聞的香水味道還是讓他沉醉。這個味道當然不同於平常嚴小青身上混合的化妝品味兒,嚴小青身上的味道太多了,臉上一個味,手上一個味,脖子腋下又是另外的味兒。這些味道很難和諧地搭配在一起,經常讓李新民控製不住地想打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