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民把印著自己名字的名片扔在嚴小青跟前,嚴小青和丈母娘都愣住了。嚴小青拿起來,不自覺地念了一下:“××生物技術公司,品牌代表。”
丈母娘問了一句:“這是什麼呀?你不當醫生了?”
李新民不屑地說:“我當著呢。這是一家合資企業請我當兼職,周末的時候幫他們做做業務。”
嚴小青問:“給你多少錢?”
李新民就等著媳婦問這句話呢,得意地說:“這個,不好說。要看我的業績了。不過,公司裏最差的人一個月是掙五千塊錢。人家請我的時候就說了,憑我的能力,半年掙出一輛捷達,就跟玩一樣!”
丈母娘聽見這話,頓時眼睛都笑了。嚴小青竭力想掩飾一下,環顧左右地問:“這公司怎麼知道你的?”
李新民在回家之前已經做足了功課,確切地說,是梁麗幫他想好了一切說辭:“這家公司剛在北京做業務,找的都是醫院藥房的專職醫生做產品推廣。我們有三個同學都在做,就把我也推薦來了。”
嚴小青沒什麼可問的了,丈母娘笑嗬嗬地說:“我女婿看來是要忙了?”
李新民故作深沉狀:“嗯,以後可能晚上就要時不時地出去應酬一下。還有,我做的是兼職,周末怎麼也得拿出一半天來跑跑大醫院。以後家裏的活,我可能就幹得少點兒了。”
嚴小青本能地想說:“你什麼時候多幹了?”轉念一想那輛捷達,趕緊閉上了嘴巴。
李新民從此的日子當真過得滋潤起來。最重要的是,李新民在枯燥的藥房生活以外,找到了難得的樂趣。他驚喜地發現,這個世界上原來還有他感興趣且願意做的事,那就是跟人交流。他不怵跟人點頭哈腰,不怵跟陌生人套瓷,他一點也不覺得拿著自己公司的樣品藥去敲醫生的門是件尷尬的事。
他喜歡晚上下班之後請一群醫生吃飯,自己在飯桌上往往能成為話語的中心。他並不太費力地就能成為引導一群人談話的中心,這是他在家庭和單位裏從來沒有享受過的。那些專職的醫生,都紛紛對他的雙重身份表示羨慕。這也難怪,每個人身邊都有一個看不見的圍城。體製外的人看見在大醫院裏端鐵飯碗的專職醫生,難免可望而不可即;體製內的人又覺得自己受到了太多的束縛,渴望突破。李新民身兼二職,遊走在圍牆邊上,可進可退,當然值得羨慕。
當然,李新民在社交中的自信還來源於經濟基礎。梁麗沒有食言,她給李新民的提成果然是所有醫藥代表裏最高的,這就讓李新民能分出更多的部分來給醫生。對於很多醫生來說,李新民就是財神爺,說不清楚是誰求誰。李新民要是一個月都沒來敲門,那醫生的荷包也就跟著癟下去。
幹到第五個月的時候,李新民已經能從公司裏輕輕鬆鬆拿到月薪八千的提成了。這對於李新民來說,是從來都不敢想的。公司的錢每月打卡,梁麗從第一個月開始就告訴李新民,不能對嚴小青太老實了,每個月取出兩三千給她就足夠了。否則,女人的胃口會越來越大,你把手裏的錢全交了,她也不見得就能對你滿意。而且,你手裏沒有銀子,幹什麼都得朝她要錢,一點自由都沒有,還讓她瞧不起。
李新民對這套辦法心領神會,每個月視提成數目的大小,隻拿出不到三分之一交給嚴小青。果真如梁麗所料,嚴小青對每個月增加的兩千多塊錢喜出望外。有了這筆進項,李新民在家裏的地位日漸“發抖”,幾乎就是抖起來了。每天下午,嚴小青會親切地打電話問他回不回家吃飯;如果回來,想吃什麼可以隨便點;如果不回來,那要記得少喝點酒,早點回家,雲雲。
李新民深信,兩千塊錢可以讓嚴小青笑得睡不著覺;八千塊錢,會讓她想要一萬、兩萬……
做到第五個月,李新民覺得應該感謝一下梁麗了。平時在公司,並不是每次去都能見到她。李新民隻和主管自己的部門聯係,也隻是限於又到了什麼新產品,去拿藥、賣藥。即使偶爾見到了,也沒有單獨說話的機會,梁麗和他隻能公對公地客氣一下。
李新民看著卡裏累積過萬的數字,就給梁麗打電話,說想請她吃飯,謝謝她。梁麗在電話裏笑了,柔聲說:“你還挺有情意!我這裏還有點事,你來找我吧!等我一會兒,然後咱們出去吃飯。”李新民喜滋滋地去了。沒騎車,打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