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逸看看自己的肚子,說:“那倒是。反正你們倆都還年輕,以後日子還長呢。”

李新民問:“你什麼時候結的婚?怎麼這麼快,都快生孩子了?”

姚逸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實習的時候就和我老公認識了。他比我大,也是做律師的。畢業之後工作一確定,他就想結婚。他騙我說是怕我工作以後眼光高了,跟別人跑了。反正我爸媽也都同意,而且對他印象也不錯,就說結吧。”

李新民想到了很重要的問題:“那你們住哪?”

姚逸說:“我們買房子了。我認識他那會兒,他自己買了個小戶型。後來我們準備結婚,他就把房子賣了,買了一個大些的。今年要生孩子了,我們又買了一處小的,他說以後給孩子當禮物。”

李新民聽著這些,宛若天方夜譚。姚逸看著李新民,從一進門就覺得他心神不寧,剛才說了半天自己的家務事,輪到自己問他了:“你怎麼樣?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

李新民在腦子裏攪了半天,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最後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我媽病了。”

姚逸看著李新民的臉色就知道了問題的嚴重性。她小心地問:“什麼病?厲害嗎?”

李新民眼圈有點發紅:“很可能是腎病,大夫沒說準。今天去做了檢查,但是我聽大夫的口氣,十有八九就是了。還讓我做好思想準備,有可能要做透析。”

姚逸不知道該怎樣安慰李新民,隻能自欺欺人地說:“你先別著急,也許查出來不是這個結果呢!再說,就算是腎病,也不是不治之症。現在有醫保,你又在醫院工作,全家一起努力唄!”

李新民搖搖頭,說:“你不知道。現在好多藥不在醫保的範圍

裏,而且,越是自費藥越貴。我現在在一家醫藥公司做兼職,你可不知道,我推出的藥盡是一盒好幾千的。那都不給報銷!”

姚逸皺著眉頭說:“你為什麼要做醫藥代表呢?你自己是醫生,為什麼要做這個?”

李新民實話實說:“我那個社區醫院,一個月到頭就給我開兩千多塊錢。我做一個月醫藥代表,能掙到八千塊錢。”

姚逸說:“那你就辭職,專門去做這個不是更好嗎?”

李新民笑笑:“那可不行。人家找我,就因為我是醫生,我在醫院裏有很多同學、關係。要是沒有這層原因,自己拿著藥愣往醫院裏闖,別說一個月八千了,就是八百也掙不著啊!”

姚逸接著說:“你也知道正因為你是醫生,你才能把這麼貴的藥推銷出去。可正是因為你是醫生,你才應該設身處地地為那些患者想想。你都覺得藥貴,那得有多少人看不起病、吃不起藥?你還幫著這些無良藥廠提高藥價?”

李新民也沒生氣,笑著說:“怎麼是我給提高的?它本來就貴嘛!”

姚逸努力讓自己平靜,她說:“你的月薪、提成,你給那些醫生的分成,你們公司高額的利潤不都是從藥價裏摳出來的嗎?不提高藥價,你每個月八千塊錢的提成從哪來?你自己就是學藥的,你看沒看過那些藥品的成分?真的有那麼貴嗎?國外的藥品我不了解,但我知道很多國外的企業要把高額費用投入到新藥研發上,每年幾個億都是有的。可是國內的藥廠呢?據我所知,沒有幾個藥廠肯這麼去投入的,大部分都是把人家的藥拿來,換個名字就生產,然後賣高價。普通的青黴素,換個什麼‘納’什麼‘派’的就變成了高價藥。其實成本不過幾毛錢!”

李新民笑了:“沒想到你還挺懂行的,我以為你就懂法律呢!”

姚逸也笑了一下,說:“我們日常生活的一切都和法律相關。你別笑我憤世嫉俗,我隻是覺得,你這樣不太好。早晚有一天,會迷失的。”

李新民歎口氣:“我跟你沒法比,我想不了那麼多。我現在,隻有缺錢的時候最迷失!你從小就有自己的房間,我是在過道裏長大的;你結婚就有自己的房子,我現在還得跟丈母娘住一塊兒;你們兩口子收入都高,我和我老婆加起來一個月還不到五千塊錢……我得努力掙錢啊。我跟你說,要不是我做了這份工作,我每個月能多交錢回家,我老婆對我一直就是愛搭不理。我的日子,是這半年才好起來的。現在,我丈母娘對我客氣得很……”

姚逸做了兩年律師,知道說服一個人難於上青天。她很自覺地閉上了嘴巴,隻是對李新民說:“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別太較勁了。”

李新民苦笑:“我還較勁?我跟你說實話,要不是我老婆,你上次跟我說考研,我也就考了。她不讓我考,說我考研是為了甩了她、目的不純。把我的書都給撕了!後來說結婚,她要錢我們就得給錢;她說怎麼裝修就得怎麼裝修……工資全交、自由沒有。我要是較勁,你現在還能看見我?早就離家出走了!沒自殺就是好事!”

姚逸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