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都說地獄是最可怕的,佛教徒修行一世,為的就是脫離苦海,不墮輪回。而現在眼前的一切,卻堪比地獄。前麵的草地上,密密麻麻的的堆積著數百具屍體,那都是被偷獵者剝去皮毛的藏羚羊的屍體,鮮紅的血肉與淺綠色的草地結合在一起,那一雙雙睜著的眼睛瞪視這天空,身體上暗紅色的彈孔上流淌出的不是鮮血,而是對偷獵者控訴。數百具冷冰冰的屍體橫七豎八的疊壓在一起,有些懷孕的母羚腹部被紛紛剖開,尚且未出世的小羚羊被拖出母體,也難逃被剝皮的厄運。
可可西裏是世界上偷獵最猖獗的地區之一,每年有數千頭的羚羊、犛牛被屠殺,它們的毛皮被製成“沙圖什”這種軟黃金,在利益的驅使下,開始了血腥的屠殺。
我們緩緩把車停在這無情的屠宰場之前,寶兒三人也紛紛鑽出車外,我們五人站成一排,凝視著眼前的一切,尤其是當那血腥的氣味隨風而來時,心不停地顫抖,一種莫名的悲哀充滿心頭。寶兒低聲抽泣著,不停的用紙巾擦拭著眼角。其他的人也是默默搖頭,低歎不已。
這滿地的屍體,必定會引來無數的食肉猛獸,此處不是久留之地,我和老魯拉起不願離去的三人,匆匆離開了這個連佛祖都會流淚的地獄,頭也不回的向西南駛去。
我鑽進車鬥,看見寶兒正雙臂抱著膝蓋,把頭埋在膝間,低聲哭泣。我輕輕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歎了口氣對她說:“你也不要傷心,這種事在可可西裏幾乎天天發生,當利益蒙蔽了人的心智時,人就會變成魔鬼。偷獵者大多不會有好下場的,不是被抓,就是被野獸殺死,善惡到頭終有報嗎。”我雖然不是佛教徒,並不相信因果報應,但這時候也實在不知說什麼好了,隻想找幾句話安慰安慰寶兒。但我這句話似乎收到了奇效,寶兒停止了哭泣,抬起頭,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輕輕說了聲“謝謝”。我沒想到我的話這麼有用,當聽到這聲謝謝的時候,一下沒反應過來,剛想再來幾句的時候,前麵的老魯扯著個嗓子喊我們過去。當老魯把車停下後,四人紛紛鑽出車外,我倒想看看是什麼把老魯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嚇得大喊大叫。走下車,還沒站穩,就聽見前麵地動山搖般轟隆轟隆響個不停,仿佛有個巨人正使勁兒跺著腳,那力道震顫著大地,威懾著天空。我抬頭看去,原來是兩頭野犛牛啊,可仔細一看,險些沒把眾人嚇死,這兩頭犛牛也他娘的太大了,遠遠看去,就跟兩座小房子戳在地上似的,那龐大的身軀,就是與大象相比也不成多讓,兩隻三尺長的利劍般粗壯的黑犄角傲立在三角形的大腦袋上,雖然披著厚厚的絨毛,但那渾身的肌肉仍然依稀可辨,尤其是那雙黑乎乎的圓眼瞪著眾人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像被電擊中一樣,一陣酥麻感襲遍全身,渾身上下的汗毛都立起來了。老魯一看見野犛牛鼻孔裏呼哧呼哧冒著白氣,正用蹄子刨著草地,不敢猶豫,立即招呼眾人上車,看見眾人依然未動,上來拽著我的胳膊就往車裏推,他的聲音都變得有些沙啞,對著眾人喊道:“快上車,再不走,就讓這倆爺爺穿成羊肉串兒了。”我心想,這野犛牛不是吃草嗎,怎麼聽老魯這意思還吃肉啊,但一聽老魯的聲音都變了,如果不是遇到巨大的危險,老魯是絕對不會有如此反常的反應的。我連忙招呼眾人上車。我還沒爬進車裏,老魯就開動了,一下沒坐穩,險些被甩到車外麵去,老魯腦門子上都見汗了,一踩油門,車就飛了出去,也不看方向,奔著一片寬闊的草地就去了,我一看,這不是又倒回去了嗎,趕緊罵了兩聲:“智深大師傅,你瘋了,這不是又回去了嗎,不是沒喝酒嗎,怎麼暈頭轉向的。”老魯也不看我,高聲罵道:“你懂個屁,那倆爺爺快他媽瘋了,一會兒就得追過來,非把咱們頂死不可。”原來,野犛牛有個習性,那就是極其高傲,在青藏高原上,它才是霸王,不容許有任何其他的動物比它跑得快,一旦看見飛奔的物體,野犛牛就非要跟它比個高下不可。如果我們贏了,那還好說,可如果我們輸了,野犛牛就一定會把我們頂個人仰車翻,輕則傷筋斷骨,重則小命不保。眾人一聽,也都明白了,這次身家性命能不能保得住,就全看著輛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