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前的春天,我剛滿十八歲,正讀高三。那時候,我還是一個單純,無知的小女孩,整天奔忙於高中的圖書館,閱覽室和教室之間。因為我家裏窮,我又因為父親暴打我而和家裏鬧翻了。所以每天除了擔心學業,我就是擔心吃飯問題。窮困潦倒,生活無助的日子,我央求同學借來了一輛老式破自行車。我打算去和在隔壁鎮高中任教的哥哥梅建國討要生活費。
那時的天空灰蒙蒙的,陰冷,昏暗而惆悵。空中還紛紛揚揚下著綿綿細雨。這煙雨蒙蒙的天氣已經維持將近一個月了。人們一個月終不見陽光。空氣潮濕,到處散發著黴味,就連我身上的衣服也帶著一股黴味。加上睡眠不足,營養不良,以及蛻了皮,散發惡臭味,奇癢無比,令人揪心的臭腳,使我整個人更顯得枯黃,憔悴了。我也厭惡我滿破鞋的腳氣。但是我也拿它沒辦法,隻好默默忍受。此刻,我的心情忽陰忽晴的複雜。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順利討到生活費,不知道怎麼開口,不知道自己將來的命運如何,自己還能不能有一碗飯吃。
去那小鎮有條沒有鋪水泥的小路。這雨天,道路泥濘,車沒踩多久,黃色的泥土便沾滿了車輪。另外,道路又很滑,我隻好一路走,一路停,一路歇。走走停停多次後,我推著車卻沒有辦法前行,車輪就在陷原地,不停打滑。所以,我隻好用僅有的微弱的力量,抬著二十八寸的破自行車,艱難走完那泥濘,彎彎曲曲的道路。接著,又上那筆直幹淨的馬路。也不顧手髒,我用路邊的殘枝敗葉和手指,一點、一點把車輪上的淤泥摳掉,才繼續踩著車去了。就這樣一路千辛萬苦,問了路人地方,才找到了那所學校。
那是一個比我所在小鎮富足的另外一個小鎮,那所高中也比我讀的高中要好些。這所高中屬縣裏的重點高中之一,在省裏還能排上名號。所以政府在這所學校的建設上花了一番心思,還投了不少錢。另外,還有華僑,商界名人,校友的資助。因此,這所學校在硬件和軟件方麵在縣裏都可稱得上名列前茅,算是在縣裏大有名氣。和門衛說明來意對方才準許我推車進門,並把大概的方向告訴了我。
偌大的校園裏麵,有很多高大的梧桐樹,相思樹,老榕樹,龍眼樹,青鬆和桉樹以及一些小喬木,進去滿眼是養眼的綠色。彎彎曲曲的多條小路,精致的開滿鮮花的花圃,冒著噴泉的假石山,修剪得很整齊的綠化帶。這一切在一個從未見過世麵的我眼裏仿佛進入夢幻公園一般。裏麵好幾棟七八層高的歐式宿舍樓,教學樓以及操場籃球場足球場,就掩映在這綠樹鮮花叢中。
一路詢問,找到梅建國的宿舍時正好是正午,他正在房裏睡午覺。我敲了好長時間的門,卻沒有人來開。我隻好縮著身子,跺著腳,站在教師宿舍的門前等待。我低著頭,瞧見宿舍門前滿溝黃色的雨水,心中更不免感覺有些悲涼。我的學生裝短頭發濕漉漉的,衣服也濕透了,鞋子外麵早已經粘滿了黃色泥漿,鞋子裏麵也是濕透了的。淋了將近一個小時的細雨才到了地方。我的嘴唇早已經發紫,臉色蒼白,牙齒咯咯打戰,整個人看上去就是一副小可憐的模樣。
我斷斷續續敲門,約莫一個小時才有人開了門。那是一個皮膚白皙,長相清秀,二十五六歲的小夥子,他是梅建國,我的哥哥。看到我,他感覺很意外,臉上帶著詫異的神情。裏麵還有一個肩披灰白相間花格子大圍巾,身穿毛茸茸粉色睡衣,麵容俏麗,身材婀娜,優雅,端莊的女人。那女人是梅建國的妻子蘇媛媛。雖然蘇媛媛和哥哥登記了,但是還沒有正式辦婚禮,所以我也不知道怎麼稱呼她,不知道要叫嫂子還是叫什麼好。再加上,我是上門討要生活費的,未免有些心虛和忐忑不安。因此,我說話也沒底氣,隻得聲音低低的,低到我幾乎都沒辦法聽到自己的聲音。我說:“你好!”。我的到來似乎加重了房間的陰冷氣氛。蘇媛媛隻好像遇到路人一般,看也沒看我一眼,隻隨便應了一聲。她穿著拖鞋,翹著二郎腿,打了個哈欠,然後裝著很認真看電視的樣子。她嘴裏含金般。一句話也沒有說,似乎我的到來讓她很掃興。我這下更害怕起來,不知道怎麼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