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以後阿強就不斷地疑神疑鬼。大凡與素雲交往多一點的男人,在阿強那裏一律上了“黑名單”,不定什麼時候拿出來口誅一番。和阿強吵了數不清多少回,有時聲淚俱下有時言詞懇切有時坦誠相勸有時歇斯底裏……可阿強根本不為所動,依舊很堅決地按既定方針辦。素雲氣極了說幹脆離婚,阿強倒也爽快,回答是:“離就離,但女兒不能給你。是你提的你自私透頂你不為女兒著想!”女兒是素雲的命,不給女兒素雲絕不可能離婚。何況素雲是個獨女,父母已經去世,在這個城市裏她連親戚都沒有,能蹦去哪兒!阿強是聰明人,他知道素雲的脾性。
素雲口裏叫得響,真要離她還真有些舍不得阿強。十年了,她習慣了阿強的一切,他的親吻他的擁抱甚至他身上特有的氣味,還有他惱怒時那張青灰色的臉。平心而論,阿強也是個好人,看家看得重,又不打牌喝酒,連煙都不抽。吃穿不講究每天有壺好茶就滿足,在公司裏大小是個工程師,技術不錯人緣也好。外麵的人看上去都誇素雲小倆口般配。素雲聽了不置可否,隻有玉芬問她,她才長長地歎氣:“都是好人可好人不一定能過到一塊兒去。”
素雲一邊忙一邊漫無邊際地想,就在這時鬧哄哄地進來了幾個人,一下子打破了寧靜。都四十的人了一個個還像當年下鄉知青似的聲音大,笑聲響,管你如今是經理還是書記,照例你一拳我一掌人人平等。素雲也就顧不上別的投入了這個圈子。一幫人吃飽了喝足了就聊大天。幾個能歌善唱的在客廳裏一首接一首地卡拉OK。素雲、玉芬一夥女伴躲進那新娘房一樣漂亮的臥室裏講女人的話題。玉芬在人前瘋瘋顛顛大快活一個,其實素雲知道她心裏很苦。她先生是做生意的錢大把大把地賺,隻是三天兩頭不在家回來了也冷冷地無話可說。
最近她先生買了這個三房一廳的套間交給玉芬裝修、搬遷,自己又去了東北。有人說他在外麵弄了個女人,玉芬一問他就大發脾氣,屁股一拍拔腿就走說是老子住賓館去,讓你這娘們幹吃醋!素雲說:“要是我早離了,受這份罪!”可玉芬還傻傻地愛他,反過來勸素雲:“你那個阿強也太氣人了,對老婆像管勞改犯似的,我可受不了。”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訴完苦還是各自回家,將就著過。
幾個女伴的話還沒說夠,唱歌的告一段落,跑進來死活要她們出去客廳跳交誼舞,說是不會跳的可以跳“忠”字舞代替。眾人大笑,一起往外湧。素雲看看表十一點了,趕緊說要回家。同學們都說怕什麼,難得一聚,又是周末,還不興玩個痛快!呆會兒餓了,去海邊大排檔吃完宵夜再回家。素雲隻好說先生出了差,孩子托隔壁老奶奶看著呢!大夥這才放過她,一出門她跨上單車就拚命踩。
推開家門素雲發覺大事不妙。阿強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怒目相視。她避開那兩道目光進了房間,心裏直說別吵別吵,洗完澡就睡覺讓他獨自生氣去。就在這時候阿強一陣風似地衝將進來,冷不防把她往床上一推,惡狠狠地咆哮:“你敢深更半夜回來,我就要好好檢查你!”素雲突然楞住了,血直往頭上湧,說不出的羞辱充塞了她的心。她掙紮著跳下地直覺得惡心想吐。阿強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大約覺得自己太過份,呆呆地站著好一陣終於上了床。那天晚上倆人都沒再說一句話,素雲卻下了離開這個家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