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學步(1 / 3)

“兩個小鬼,用飯了!”雲氏早在屋外,見倆小人兒聊得甚歡,便未打擾,適才窗外看著,招呼一聲,才推門而入。雲霓裳趕緊悄悄收好小石頭,眨了一下好看的眼睛,吐了一下舌頭、,笑眯眯的跑向娘親,瞬間恢複了精靈乖巧本色。

王藩在昏迷時,尚存微弱感知,似乎腦海中一直有個模糊的女子輪廓,一位白衣婦人,慈祥的白衣婦人。時不時給自己輸元力,悉心針灸,像母親一樣輕拍自己的後背,輕撫自己的臉龐,每當此時,王藩的疼痛便大減。

王藩定定看著雲氏,想要感謝,卻不肯定,不知從何感謝,想要呼喊,卻不知何種稱呼更恰當,更妥帖。憔悴而精華內斂的黑眼睛裏有些膽怯,有些歡喜,似乎想要看清一些這救自己的人是否是腦海中的謙和身影。雲氏不言不語,溫柔含笑。

“阿姨好!”王藩見雲霓裳瞪著自己,忙恭敬道。聲音疲憊,輕微咳嗽還有。

“嗬嗬,藩兒先前一直昏迷中,你叫我雲姨就可,這是我女兒,盧老哥講藩兒稍大,你稱呼她雲妹妹吧,外邊還有一位怪大叔,你可稱呼他雲叔!”雲氏微笑道,介紹自己時,順帶一股腦兒講了。

“嗬嗬,雲姨好!”王藩感受到了這家人的善意和溫暖,忽而心裏想到自己曾經那個同樣溫馨的家,想起曾經的言笑晏晏,心裏一痛,鼻子一酸,眼睛微紅起來。王藩趕緊低下頭,嘴角牽動,強作苦笑,深深呼吸一下,淚終於沒下來,因為他答應過,以後不再哭,以後要堅強。待自己情緒稍緩,再笑著看向雲氏和雲霓裳。

雲氏何等聰慧,感同身受,亦是心裏一痛,眼裏升起一抹霧氣,快步上前,一把抱住這個可愛可憐可佩的小男孩,輕聲道:”若是找不到媽媽了,以後就把雲姨當媽媽吧!”

“嗯!~雲媽媽!”王藩思維短路片刻,便不由自主,發自肺腑的喊了出來,聲音異乎尋常的深情柔軟。雲霓裳本有些不樂意,有些吃味,待想到王藩的可憐,卻也馬上釋然了,繼而想到以後有了一個陪自己玩耍的小哥哥,心裏越發快樂了,笑意闌珊的看著眼前讓人心裏微痛的一幕。

小屋裏落針可聞。

王藩臥榻煎熬時日較長,起床時,渾身酸澀疼痛,邁動一小步也艱難,動一步痛一下,是撕裂般的疼痛,五步下來,已是滿頭大汗。雲氏和雲霓裳看得心驚膽顫,雲霓裳在王藩右邊輕輕扶著,雲氏在一旁握著秀拳,輕言鼓勵。雲翳和盧方均在門外看著,一個表情平靜微有讚意,一個滿臉心疼,瘦骨嶙峋的手攥著灰衣側邊 1000 下擺,十分擔心。

若是以前,王藩也許就放棄了,至少會埋怨和哼叫起來。雲氏說過,一百步左右後,全身氣血運行漸入佳境,疼痛就會大減,行動也就自如了。王藩身上的青衣是雲氏用雲翳的舊衣服改做的,非常合身,烏黑頭發向後披散,愈發濃黑的劍眉微豎,牙齒緊咬,身板雖瘦削,卻透著一股堅韌,幾分瀟灑,用王龍雲的話講,就是“老王家的種不孬啊!”

“嗬嗬,這臭小子倒是生了一幅好皮囊哦,不知以後會有多少女子愛慕呢?”雲氏心裏笑道。

“小子不錯!”雲翳心裏淡淡言道,明顯他讚的是王藩此時表現出的意誌力。

“小子加油!”盧方攥住灰衫的手,已然濕了,衣衫印上了汗漬。

“小哥哥,加油!”二十步時,王藩放開了雲霓裳的手,雲霓裳在他身後小聲道。

王藩從未覺得走路竟是如此的難,難得超乎以前從未有過,現在想來的最大極限。似乎任何的擺動,都會疼痛。不過王藩始終沒叫喚一聲,沒停下一步,因為心裏有怨,眼裏有恨,周身有氣,他要報仇!一定要報仇!必須報仇!非報仇不可!當仇怨之氣起來時,尚算溫暖的小屋,瞬間有了冰意,是讓人感到窒息的冰意。雲霓裳心裏一慌,急忙奔到雲氏旁邊,窒息之感才消失。

“好大的怨氣,哎!~”雲氏皺眉。

“可惜了!~”雲翳歎息。

“可憐的孩子!”盧方揪心。

王藩走到四十步時,便感到全身沒了絲毫力氣。似乎再一步,就會倒下。可倒下算什麼?隻要不死,我就能爬起來。王藩咬牙繼續,五十步時,呼吸困難了,而路才走了一半,難道自己真的不行?自己真的連起碼的走路都不能順暢?王藩很是惶惑,很是煩躁,很是不忿,喉嚨隱隱有了腥味,王藩眉毛緊皺,咬牙吞下!

“不要慌,調勻呼吸,慢慢走!”雲氏看得一驚,提醒道。

王藩腳步微緩,深吸慢吐,腳步提起時吸,第四步落下時,開始慢慢吐出,第九步落下時,吐畢。整九步一呼一吸的走,王藩果然感到心裏的燥亂漸漸平抑了,呼吸也逐漸順遂起來,蒼白的臉開始有了血色。前胸後背已濕,豆大的汗珠不斷冒出,再滴到地板上。六十步了,嗬嗬,該死的無力感再次襲向王藩周身,腳如灌滿了重鉛,抬起放下竟都異乎尋常費勁,王藩的嘴皮幹癟,這是出汗過多導致的,嘴裏有了一絲腥味,這是在將要暈眩時,咬了自己舌頭一下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