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奔下樓,祝西安的心裏都還有著不確信。他輕輕地喚她“表妹。”他心裏明白,眼前的這個人,這一生已經隻能是表妹。
何其幸,又何其不幸。
“表哥。”少言極力壓製住心頭的那麼不平靜,回轉身的時候,臉上已掛上了淡淡地淺笑。
宿舍樓下的合歡樹下,有一些供人休息的園石凳。齊霍拿了隨身帶的帕子墊在石凳下,請少言坐。頭頂上是大團大團的樹葉,遮住了陽光。樹下一片沁涼。正是中午的時候,密葉從中,有蟬聲此起彼伏。
“有什麼事情嗎?”祝西安自然知道,依著少言的性子,若非有很緊要的事,她是決計不會親自來找自己。
“嗯。”距離上一次見麵,也不過幾十天,少言卻覺得祝西安看著清瘦了許多。本以為對著眼前的這個人,是有很多的話要講的。可真的麵對麵了,反倒怯懦了起來。
“少賢想要休學參軍,你知道吧!”少言覺得嗓子發澀。
“嗯,知道。你不願意。”祝西安也不是詢問的聲氣,少言不同意在他所料。
“我不是不願,隻是他年紀還小,你能不能幫我勸勸少賢?”在少言覺得,從軍到底是一樁危險的事。
“在你眼中,他始終都是年紀小的。”祝西安輕輕一笑,看向少言。
腳邊,凸起的樹根。陽光淺薄地滲在那一處縫隙裏,一圈小小的光影,四周都在陰影裏,隻有那一小塊亮著。少言覺地,自己就是好像那一小塊暴露在陰影裏的亮光。微微抬腳,踩在了上麵。
“是。”少言微微揚起下巴,祝西安習慣了少言低眉順目地姿態,不防她竟然抬起頭,本是苦笑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好,我幫你勸勸他。”祝西安清了清嗓子,低聲道。
“謝謝表哥……表哥要注意身體。”許是過了午休時辰,林子裏慢慢有人走動。少言心裏一時沒想到說什麼,看到祝西安眼睛下深深的青影,遂忍不住出言關心。
“表妹也是。”祝西安低聲道。
“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少言咬咬牙,便起身拿起那圓凳上墊的手帕,疊好,遞還給祝西安。
“少言。”祝西安的心裏,到底是不甘心,少言經過她身邊時,他一伸手抓住了少言的手腕。
“表哥。”少言回頭,看到祝西安的神色。原本想掙脫的手,到底不忍心。
“少言,你看到了嗎?”祝西安眼裏帶著乞求的神色,似是希翼著什麼。
“什麼?”少言心裏一個咯噔,看到了什麼?
“原來你不知道,不知道也好。”祝西安喃喃自語,心情像是悲傷又似是快活,叫少言看在眼中,說不出的難受。
少言也不知怎麼與祝西安告別的。離開後,並沒有回去等齊雅。而是徑直出了師大校門,沿著師大外的華陽道,緩緩地向珞珈路走。此時恰是正午,路上看不到黃包車,太陽正烈,曬的久了,身上開始泛疼。路上行人很少,偶有經過,都禁不住回頭,朝著少言看上兩眼。
身上的薄杉已經濕透,汗噠噠地沾在背上,臉上是細密的汗。少言並不去理會,隻覺得心裏難受,仿佛那一日在母親的墓園裏一般。
有黃包車師傅過來,問要不要車,少言搖頭回絕,繼續埋頭朝著前麵走。
眼睛發澀,卻是沒有淚落下。生病的時候,哭的已經夠了。
“大嫂?”快要近了齊家輔路,少言被一陣焦急的聲音喊住。
齊雅坐的汽車從少言身邊駛過時,齊雅正好望見她。那種焦慮後的狂喜,全在齊雅喊住少言的那一聲裏。
齊雅辦完事,回來與少言分別的地方,並沒有看見少言的身影。等了大半個時辰也不得見,她又吩咐了相熟的同學滿校園的找,折騰了大半天,硬是沒有找到。她想到少言不熟悉師大的環境,又是那樣羞怯的性子。頓時,隻覺得惶恐不及。
後來實在沒有法子,便聽了同學的建議,先回來家裏看看少言是否已歸。
看到少言的那一刻,齊雅幾個時辰裏的焦急,擔心,霎時化成了滿眶的眼淚,止也止不住。
“小雅。”少言看著齊雅的樣子,這才想起,自己恍恍惚惚地,已然忘記了要與齊雅打聲招呼再離開。
“大嫂你怎麼一個人先回來了?我找了你好久。”齊雅的雙手緊抓著少言的衣襟,仿佛,怕她會突然消失不見。
“我……我迷路了,好不容易被人帶出了學校,就沒再敢進去。又找不到小良師傅……”少言心裏一思慮,急忙編排了一個借口。
“那你也該在學校門口等我啊!這大熱的天。”司機小良已停了車,兩人上去汽車。齊雅看少言一身的濕汗,鬢發微亂,臉上緋紅,額頭上滿是汗珠。禁不住將心中所想脫口而出:“你不會是走回來的吧!”
“我的錢袋落在汽車上了。”少言看到擱在坐椅上的小手袋,心思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