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竹馬再見(8)(1 / 2)

芳菲館在錦遠城,是幾個叫得出名號的大戲班子之一。但住在錦遠城中的人聽聞芳菲館,卻還是近兩年的事。開始的時候,芳菲館也並不叫“芳菲”,隻是因為老板捧紅了一個叫“芳菲”的女戲子,這才改了這名字。

齊霍到芳菲館的時候,天已蒙蒙見亮。館裏的小學徒們個個惺忪著眼睛列隊出館門,應該是要出去外麵練嗓子。

齊霍吩咐麻六將車子開到芳菲館的後門,按兩聲汽車上的喇叭,過不一會兒,便有人來開門。

齊霍下了車,看見來開門的人,倒是微微一愣:“你怎麼自己下來了。”

阮芳菲一雙渾圓的大眼睛,微一瞪齊霍:“六子跟著師傅出去操練了,我不來,還有誰。”

齊霍素來知道她在人後的性子,也不爭辯什麼,隻淡淡地道:“我們進去吧!”

齊霍一路無話的跟著阮芳菲上了二樓,二人進了芳菲的廂房,齊霍徑直便在房中的床上躺下。

“誒誒……髒死了……”阮芳菲正待去拉齊霍起來,走近,卻見齊霍眉頭深鎖的眼底一片青黑,雙目緊閉,已然睡下。

“睡睡……睡死你。”阮芳菲心裏到底不忍,本已沾上齊霍衣衫的手,往虛裏一推,便收了回去。

剛剛聽見汽車喇叭聲,阮芳菲便急著下樓去給齊霍開門,這會子,對著妝鏡,才想起來,還有半邊眉未及畫完。外麵天色已微微見白,在戲班多年,她素有早起的習慣。若非齊霍的這一陣攪合,這個時辰也該出去吊嗓子了。

她坐在梳妝台前,與房中的檀木架子床僅隔著幾步路的距離。齊霍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裏,那麼自然,那麼合適。她看著看著,便不由得嘴角掛上了一絲笑意。

也不知在那裏坐了有多久,隱約聽見外麵有孩子的嬉鬧聲。估摸著是師傅帶小徒弟們去河邊吊嗓子回來了。隔不一會兒,果然便有叩門聲響起:“沅師姐,六子給您送早飯來了。”

六子唱旦角,聲音尖細又清脆,阮芳菲生怕六子的聲音將齊霍吵醒,急忙忙便去開門。房門外,六子手裏端著托盤,口半張,正要再喊。阮芳菲一個狠瞪,遂及噤了聲音。

六子好奇,朝著阮芳菲的房內探了下頭。還未及縮回,阮芳菲劈手奪過他手中的托盤,“咯吱”關上了門。

六子機靈的頭一縮,全不在意,蹦蹦跳跳地便跑下了樓去。

阮芳菲布置好飯菜的時候,齊霍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

“睡醒啦?快過來吃飯吧!”阮芳菲已經習慣了齊霍每回在這個點兒醒。

一覺醒來,齊霍整個人顯得精神了許多。他做在床沿上:“嗬嗬,又要分你的獨食。”

“你吃我的還少?”阮芳菲一邊朝著齊霍白眼,一邊往小瓷碗裏舀白粥。近些日子,齊霍偶有晚上極晚的時候來宿,早晨免不了會要在這裏吃飯。剛開始,她次次都囑咐六子準備雙份的,到了後來,六子似是突然開了竅,日日早餐送到她這裏的都是兩人份。

睡了這一會兒,齊霍整個人顯得精神了許多。看牆邊木架上擺著一盆清水,也不問阮芳菲有沒有人用過,抽起架上的汗巾,洗了臉。

阮芳菲這次倒不嚷嚷,也不製止了。其實,那盆裏的水是新換過的,但她並不打算與齊霍說。有一次,齊霍也是像這樣在她這邊醒來。她早起,下了樓去。回來的時候,便是看見齊霍就著她洗過臉的水洗臉。看著這樣的齊霍,她心裏是歡喜的,但也是覺得不應該的。

齊霍嫌不嫌棄,她心裏歡喜與否。至終裏,阮芳菲覺得,她是不能讓齊霍洗她用過的水。所以,自那日後,她養成了洗漱完後,將盆子裏的水換掉的習慣,不論齊霍是否來她這裏。

“快些來吃,打發完了你,我就該去登台了。”阮芳菲將油條撕開細小的一截一截,浸在盛著白粥的小瓷碗裏,浸泡過的油條發了漲,黃橙橙地一滿碗,似是要溢出來了一般。

齊霍每每看見阮芳菲這樣的吃法,總忍不住要皺眉。像他家中的妻子,就絕不會有這樣的吃像。他很難想象,少言如阮芳菲一般,對著滿滿一碗泡油條吃的酣然的畫麵。

怎麼會突然想到那個人?齊霍一愣,與阮芳菲道:“阿阮,我給你置處宅子吧!”

阮芳菲正一門心思對著滿碗的泡油條。齊霍這一句生生讓她嘴裏的一大口油條,哽在喉間。阮芳菲紅的這一年,還是見過一些市麵的。遂及明白了齊霍的意思。她心裏突然覺得十分的生氣,臉上慢慢僵了起來:“我不要,你愛給置辦宅子,給誰置去。反正我不要。”

說完這些話,阮芳菲“啪。”將手中的木筷扣在小瓷碗上,起身出了門去。

阮芳菲負氣離開,齊霍也並不去追。他朝著阮芳菲離去的背影看了一陣,回轉過頭來,繼續慢悠悠地吃著碗裏的白粥。窗外,天色大亮,淺亮地光透過糊紙的窗,稀薄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