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霍派了人四處打探齊茂林的蹤跡,但沒有半絲線索。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心裏的那種莫名恐懼自是不必言說。他與二叔的關係怎會至到這種地步,他對二叔憑於滅頂的恨,是從六年前,他離家從軍那一年開始的。他們是齊家的男丁,但彼此都恨不能對方在齊家消失。
看到六子的時候,齊霍才憶起已經好些時日不曾去過芳菲館了。六子的小光頭上長出了小層小短發,確實是很久了。
齊霍料到齊茂林必會回來找他麻煩,齊府上下都加強了戒備,卻不曾料到齊茂林會抓了芳菲。是啊!他回錦遠這三年,芳菲是他一手捧紅的,也難怪二叔會找上她。
即使是躲藏在外,齊茂林也不會委屈自己。
整座戲樓被齊茂林包了場子。偌大的舞台子上,芳菲在唱‘貴妃醉酒’,齊霍突然記起,與阮芳菲第一次見麵,她也是在唱這個。
咿呀呀地,他其實是很不耐煩聽的。隻是覺得這小姑娘的扮相,確實是很好看。那個時候,他歸家已有兩年,不能對齊家的生意上心,整日裏遊手好閑,留戀花叢。
她認識芳菲的時候,芳菲還不叫芳菲。“芳菲館”也還不叫芳菲館,到底叫什麼呢?他也記不得了。那天,有同行的酒友。是錦遠城中一個部長家的公子,是那種看見女的稍有姿色,不上前去勾搭一下,就渾身不得勁的那號人物。
那友人迫著芳菲喝了酒,又上下其手了一番,還是不滿足。戲散場了,那友人硬要拽著芳菲去宵夜。齊霍是見慣了的,本已打算歸家。那友人正玩的盡興,那裏肯依。
卸了妝的芳菲,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穿一件綴滿紅色小花的麻料旗袍,眉清目秀,渾身透著一股子學生琪,十分的幹淨清新。
三人一同去了朱記喝粥,齊霍一直是懶懶地,權當看場戲。
不管那友人要求什麼,阮芳菲都一一的去做,甚至當著他的麵哺食。一臉的笑意盈盈,與那張臉上的潔淨單純,顯得那麼的格格不入。
齊霍看在眼裏,突然就有了決定。
這樣會裝嬌扮媚的一個寶貝!竟讓他尋到了。齊霍認為,她要的,他一定可以給。至於他想從她那裏得到的,她給,亦並不難。
與友人別後,他又折原路返回了去。後院的門半敞著,已是深秋的季節,“嘩啦啦”的水聲,落在青石板上,分外清脆悅耳。
“誰?”阮芳菲的耳力很好。
“咯吱”一聲齊霍推開了後院的木門。
阮芳菲渾身濕透,全身戒備的站在院中的井邊。白底紅花的麻料旗袍,濕噠噠地緊貼在身上。半長的頭發緊貼在巴掌大的臉頰上,涔涔的水珠子,從發梢上直往下滴。手裏還提著個小木桶,木桶一邊的繩索連著井上的軲轆。
待看清來人是齊霍,竟抿唇笑了一笑。
“齊少來了。”
是的,他來到了她的身邊,便再也不曾離開過。
後來的一年裏,他帶著她出入各種社交場合,結交達官顯貴。旁人看來,是他一路在為她保駕護航。其實,誰為誰保駕護航還真是指不定。他給她取了新的名字,她堅持要用以前的姓氏。“芳菲”他沒有告訴過她,看著他的第一眼,腦中便是浮現出了三月滿園桃花的景象。
這一年裏,她也確實很爭氣。唱戲的功夫其實是不怎麼樣的,但確實是很用了心的在練,在唱……。
“霍兒,你再不來,阮小姐的這場戲就該歇下了?”齊茂林啜一口茶盞裏的清茶,看著津津有味的樣子。
戲園子裏很暗,齊霍不知道齊茂林安排了多少人,隻能是不動聲色。
戲台子上,阮芳菲還在唱,已換成了霸王別姬。
齊霍突然就自嘲般的笑了,誰說戲子無情?初訂盟約的那一天,他就與阮芳菲說過:“設若有一日,他不希望被拖累,就算隻是因為他的緣故,她受到了牽連。”
阮芳菲幾乎是毫不猶豫的,便答應了。
一年多過去了,然來,她一直沒有忘記過他們的盟約。
“阮小姐唱的不好嗎?”齊茂林將齊霍的笑,曲解成了其他的意思。
“二叔,您這一步……實在有欠考慮。”齊霍自揀了一張座位,隔著齊茂林並不很遠。
齊茂林嘴角微抽搐:“無妨,霍兒不還是來了嗎?”
零碎有序地腳步聲,朝著戲園子裏靠近。
“啪。”戲台子上的大燈亮起。
齊霍這才看清楚,並不隻有阮芳菲一個人在戲台子上。戲台子的角落邊,兩個身材壯士的黑衣男子,手捧長槍,分站在兩旁。
阮芳菲隻要稍有異動,隻怕便會被打成馬蜂窩。
戲台子上的燈光暇到園子裏,錯落有序的座位上,齊霍也被黑洞洞地槍杆子圍的嚴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