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相煎急(6)(1 / 1)

汽車在街道上行駛,阮芳菲躺在齊霍的懷中,小聲地哼哼。街道兩邊的路燈,一盞盞地劃過。

“芳菲,我們說會兒話兒吧!你要什麼樣的婚禮,西式的還是中式的?我讓下人去準備。”齊霍一瞬不瞬的,留心著阮芳菲的臉色,極恐她睡過去。

“婚……禮啊!”阮芳菲歎了一口氣,嘴中,極緩慢的吐出這三個字。

透過車窗的玻璃,外麵的路燈,一盞又一盞的光亮,從她的眼前劃過。就仿佛,她身體裏不斷流出來的血水。燈光一點兒兒變得不明晰,血流著流著,也變地少了,慢了……

在阮芳菲的生命中,其實是有過一場婚禮的。如果,硬要分出是什麼樣式兒的婚禮,應該可以算做是中式的吧!

八歲前的芳菲,在她的認知裏,還不知道,這個世上竟有個地方叫錦遠。

那個時候,對她來說,頭等的大事便是喂飽肚子。一年中最快活的時候是過年,因為隻有到了過年的時候,爹爹會從外麵馱回一袋小米,年三十的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香噴噴的白米飯。童年,對於她的印象,似乎隻有一個字“餓”……

餓,那是與“死”很息息相關地字眼。

雖然餓,但家裏還是很熱鬧的。娘親生了很多個小弟弟,照顧頑皮的小弟弟,是芳菲最重要的任務。在芳菲的記憶裏,娘親常年都是挺著個大肚子,在屋裏屋外忙碌著。

六歲那年,爹爹從外麵馱回的米,比往年的多很多。母親在灶上做飯,芳菲很開心,因為她看見母親洗米的時候,比往年多盛了小半碗。

臨到吃飯的時候,爹爹還為自己夾了菜。

晚上睡覺的時候,芳菲聽見娘親同爹爹在炕上講話,說想為自己縫一件新衣裳。爹爹重重的歎了一口氣。芳菲心裏很難過,娘親說要為自己縫新衣裳,娘親打算不要她了。

芳菲長大的村子,小女孩到了她這個年紀,一般都會離開家,離家的時候,家裏都會為她們縫新衣裳。芳菲這一整年都是提心吊膽的,留意著爹爹與娘親的舉動,然以為,隻要過了年,就安全了,就跟村裏的那些女孩子不一樣了,不用被送出去。

看來,還是沒能逃過。

新到的那戶人家,家裏有很好看的大房子,還有很多的傭人。

第二天,有人替芳菲換上了大紅的裙衫,抹了胭脂,帶了紅花。長大以來,芳菲還是第一次抹胭脂,看著銅鏡裏臉頰紅彤彤的女孩子,心裏小小地得意了一下子。因為,她覺得她這樣的打扮,比同村方財主家的小女兒好看多了。

屋子裏擺了許多好看的物件兒。芳菲其實是很好奇的,但心裏一直記得,離家時娘親曾說過:“少說話,少問,多做事。”便一直忍著好奇和害怕。

這家人,這麼幹淨的地方還鋪了火紅火紅的席子,芳菲踩在上麵的時候,心裏真是七上八下。幸虧是看到大家都在踩,才稍稍好受一些。

那一天很熱鬧,敲鑼打鼓的,芳菲頭上蒙了紅帕子,由人攙著,那跟娘親一般大年紀的人,細聲細語的吩咐芳菲做一些事情,芳菲都照著做了。堂上,芳菲隱約聽見有雞撲通翅膀的聲音,芳菲聽的出來。芳菲家裏早年養過一些雞,後來母親拿去換了錢買米,便再沒養過。

過了很久以後,芳菲才明白過來,然來那天,她是與一隻公雞拜的堂。因為,他的夫婿,這家的小少爺是個癱子。現在想想,其實那家人對她並不壞,在那家生活的幾年,至少沒再挨餓過。那家裏有個老媽子,就是拜堂那天,一路提攜芳菲的那個人。

那老媽子年輕的時候學過幾年戲,芳菲最開始學戲,便是那老媽子教的。

再後來的幾年,芳菲覺得像是有一輩子那麼漫長。她這一生沒有見過的,經曆過的,都在那幾年看過了,受過了。

那家的小少爺沒過幾年便去世了,隨著小少爺的離世,芳菲的好日子也似乎是到了盡頭。沒有了小少爺,也就自然沒有了小夫人,芳菲淪為了這家的傭人。且那家的夫人一看到芳菲,便想起早夭的幼子,打罵多少是免不了的。漸至於將幼子的死,歸咎與芳菲。

在那戶人家嬌養了幾年,芳菲已出落成了好看的小姑娘,有心懷不軌的下人覬覦也屬有之。往日裏還亟待著她是家裏的小夫人,現在淪為了下人,自然便惦記上了。有大膽一些的,一有機會,不免想著方兒的占些便宜去。

在那家默默忍受了大半年。一個大雨的晚上,芳菲趁著眾人睡熟,逃了,竟幸運的逃了出來。

有時候想想,芳菲覺得自己的運氣還是很好的。幼年的時候,沒有被餓死。被賣去別人家做童養媳,丈夫死了,也沒有被那家人折磨死。後來,還陰差陽錯的成為紅極一時的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