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烏黑的黃金(7)(2 / 3)

這次選舉,卷毛沒有拉選票,他一張也不去拉,他要體會一下究竟能有多少人真心擁護他,寧肯得罪杜魯門也要把珍貴的一票投給他。論經濟實力,卷毛已經超過杜魯門,卷毛沒有債務,一切資產又都歸私有,而杜魯門的那些礦山是歸集體所有,債權與債務一抵就沒有了多少餘頭。現在卷毛唯一的缺憾就是勢力,是那種屬於家族的勢力,倘若沒有家族勢力支撐著杜魯門,卷毛相信就是放開了讓杜魯門買選票,也不一定能贏得了他卷毛,卷毛相信,良心的分量總能比錢沉一些。

杜魯門感到了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暫時放下對礦山的管理,組成了一個選舉班子,家家戶戶走訪、慰問、許願、塞紅包。卷毛的選舉宣傳基本上是黑妹代勞了,黑妹就在她的診所裏開展了攻心戰。也有一些唯利是圖的女人,兜裏揣著杜魯門的紅包,抱著孩子到黑妹的診所來打針,算賬的時候大言不慚地說,人家杜村長都給紅包了,你們家的卷毛也不表示表示。黑妹討厭這種唯利是圖、得寸進尺的女人,她拿出個賬本,打了一陣算盤,說,你那張選票太貴,我們買不起,你們一家欠我的藥費九百多塊了,能還你就還,不能還我也不要,你們家誰再有病就去鄉醫院,我沒那個閑心侍候你。那女人睜大眼睛說,憑啥別人家都能白吃藥白打針,我就不行。黑妹說,卷毛是給全村人辦好事,不是隻給你一家人辦好事,卷毛爭村長就光明正大地爭,不花錢買票。黑妹的這番話贏來了幾個候診人讚許的目光。

黑妹的診所開業剛滿兩年,就賠進二十萬,對於一個村子來說,這是一個不小的數字,相當於每人都享受了公費醫療,除了些較貴的藥品,黑妹幾乎都不收錢,黑妹是把這裏當成了卷毛的形象工程,當成了提高自己醫術的實驗所。

選舉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選舉那一天又是一個驟然變冷的日子,北風呼嘯著,把遼西走廊裏的這個杜家溝刮得天昏地暗。曹友人來到杜家溝主持著村裏的選舉,同時也給卷毛帶來一個十分驚人的消息,那就是鄉黨委為了保證典型的連續性,希望村裏人以大局為重,把老村長選上來。

同每次選舉一樣,由各村民小組長抱著票箱下到各家各戶。同每次選舉不一樣的是村裏增設個主選區,村民代表留在村會議室裏舉行投票儀式,縣電視台還來了記者,采訪民主選舉的典型。卷毛和杜魯門這兩個冤家對頭並列坐在頭一排,分別接受記者的采訪,隨後,選票發了下來。卷毛看到杜魯門在杜元魁名字的上麵狠狠地畫個×,杜魯門看到卷毛在杜尚彬名字的上麵也重重地畫了個×。畫完票,兩人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分別把選票投進票箱。村民代表大多是由杜魯門指定的,加上鄉幹部監督,主選區杜魯門的票並不少。

各小組的票箱很快抱上來了,唱票的結果令人十分失望,杜魯門和卷毛的票都剛夠三分之一,其中有二十幾張票把兩候選人的名字都打了×,寫上的是卷毛兩字,顯然不知道卷毛的名字叫杜元魁。曹友人在計算票的時候,把杜元魁與卷毛加在了一起,大家也覺得理當如此。另一個達到三分之一票的人居然是老太爺,老太爺死去三年後,仍有這麼多票,顯然是對選舉的戲弄,或者說是不敢得罪杜魯門,又不肯得罪卷毛,用這種滑稽的方式表示棄權。

第一輪的選舉沒能產生出村長,產生的僅是村委會委員,村會計杜老算落選。接下來舉行第二輪選舉,隻剩下卷毛和杜魯門競爭村長了,曹友人宣布了選舉紀律,除了兩個候選人,選舉他人一律視為廢票。選票上來後,結果又是兩個人誰也沒過半數,唱票人把一些廢票丟在一旁時,嘴角似笑非笑地咧了下,用不著出聲誰都能領會到,那張票又是投給死去的老太爺了。

第三輪選舉是在一個星期後舉行的。這個星期可忙壞了杜魯門,他從從容容地幹了三十多年村長,從來沒想過被人選上會這麼艱難,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乞丐似的挨家挨戶地串門,遞小話,拍胸脯,表決心。

卷毛也不能等閑視之了,卷毛買了三年的人緣,還是沒有打動所有的人心,看來沒有一個出奇的招數是很難動搖杜魯門盤根錯節的牢固統治。卷毛知道,杜魯門把全部的賭注都押在村長的選舉上,杜魯門連任不成村長,將會什麼也不是,就連礦山的支配權也得讓出來,更談不上繼續當什麼金礦的礦長了,他那些礦山都歸村裏集體所有,杜魯門個人是沒有開采權的,失去村長的職位,就意味著杜魯門失去一切。這便是杜魯門為何孤注一擲的重要原因,而卷毛卻沒有這種後顧之憂。卷毛的後顧之憂是杜魯門當村長將繼續破壞性地開采礦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