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烏黑的黃金(7)(1 / 3)

杜魯門的坑口終於出事了。從表麵上看,事故的原因與卷毛毫無瓜葛,實際上這便是卷毛所要的最終結果,然而這個結果所帶來的後果卻令卷毛惴惴不安,六條人命在杜魯門急功近利中驟然喪失,換句話說,是卷毛間接地殺死了這六個人。卷毛的本意是借助自然的力量摧毀杜魯門開到他這裏的礦山,讓杜魯門血本無歸,卷毛的目的達到了,無奈的卻是殃及了六條無辜的生命。卷毛雖然至死也不會說出那六個人是死於他的計謀,可那種罪惡感將永遠背在卷毛的心靈上。

出事那天,天熱得出奇,毒日頭仿佛四處播撒火種。給杜魯門打工的這六個人心情很好,進了洞就能躲開這灼人的日頭了。他們穿好棉衣棉褲,走進洞裏,礦井裏是沒有季節的,無論什麼時候,都得穿棉下井。臨進洞前,杜魯門給他們六個人下了死命令,這一班不出四十噸礦罰掉一半工資,超過四十噸多一噸就獎勵二十元。

打爬天出礦是比較容易的,一炮轟響,礦就會從上麵一直滑到平盤,用不著那麼多的搬運過程,裝進小礦車就能被卷揚機順著鐵道拉出洞口,一個班出四十噸礦玩似的。在獎勵的驅動下,六個人在裏麵玩命地幹,他們根本不知道已經打到了山體的斷裂帶,也不知道斷裂層裏儲滿了成百上千年的積水,直到鑿岩孔裏一滴接一滴往下流水他們也沒在意,還是一味地往鑿岩孔裏塞炸藥。有些開礦常識的人都會注意到這是危險的信號,及時撤走根本沒有什麼性命危險,然而這些卻被這幾個短命鬼忽略了。

一炮炸響後,斷裂層與礦井間的礦石岩體一下子就分崩離析了,斷裂層巨大的空隙仿佛是個天然的儲水缸,那炮就像給缸底砸開大洞的重錘,山體裏壓力極強的水流呼嘯著直灌礦井。那六個在平盤裏躲避放炮的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天水就將他們席卷而走。

那一時刻,杜魯門正守在坑口等裏麵的電鈴聲,好用卷揚機把越來越好的礦攪上來。一種排山倒海似的咆哮聲就在這時從裏麵奔騰而出,像是擁擠著千軍萬馬。杜魯門開礦這麼多年,從來沒聽到洞裏會有這種奇怪的巨響,他意識到這聲音十分不妙,剛剛將身子避開洞口,那水就從裏麵噴薄而出,整個洞口像是抽水機的揚水口,混濁的水流攜著扭曲了的鐵道、扁了的礦車以及礦石毛石等在洞口四處噴射,洞外所有的設備都被這股水流摧枯拉朽般地推平了。

那六個人的屍體也被衝出了洞口,身上厚厚的衣服被水剝得一幹二淨,就連褲帶也沒剩下,赤條條地被甩在洞口外,胳膊腿以及腦袋都嚴重地變了形。

卷毛也被這聲音震動了,早就有心理準備的卷毛也被這股水的力量震得手腳發麻。此時的卷毛正守在小男孩的洞口,洞裏已是空無一人,卷毛清楚地知道自己到了危險地界的邊緣,適可而止地停了工,隻等老天懲罰貪婪的杜魯門。

第一股大水噴射過後,洞口流出的水流就緩下來,杜魯門貼在洞外的岩壁上,渾身上下已經被水淋透了,雖是盛夏,那洞裏的水卻涼得刺骨,杜魯門呆呆地立在那裏,身上起滿了雞皮疙瘩。

卷毛跑了過來,他是來看杜魯門的資產是怎樣毀於一旦的,可他看到的卻是一個個仍在水裏滾動的屍體。卷毛的腦袋像挨了天雷似的猛地炸大了,一股鑽心的疼痛直入心底,他無法原諒自己的過錯,是他誘使杜魯門遭此災禍。早知會鬧出這麼多無辜的人命,卷毛寧可和杜魯門為奪采礦權在坑洞裏真刀真槍地幹起來。

卷毛默默地注視著那幾具終於停止翻滾的屍體,心中暗暗地說,兄弟,安心地走吧,你們的死替我磨掉了杜魯門的銳氣和元氣,我會用行動替自己贖罪。

這次透水事故,杜魯門投資近百萬的整個坑口報廢了不算,事故處理費、死亡補償費以及勞動、公安、礦管等部門的罰款也快到一百萬了,杜魯門本想賣掉“沙漠風暴”,最終一咬牙沒有賣,而是從外地借來一筆高利貸,“沙漠風暴”是杜魯門實力的象征,沒有了“沙漠風暴”就意味著杜家溝不需要他杜尚彬村長了。

三年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三年裏卷毛雖然沒當村長,也沒進入村委會,可杜家溝在他的努力下已經有了很大改觀,街也像街路也像路了,雖然杜村長常在外麵誇誇其談地介紹經驗,村裏大部分人的眼睛還是亮的,沒有卷毛這麼舍得投入,杜魯門就是手裏捏上一個億也不會給村裏人幹些什麼的。

三年後的秋天又快到了選舉的日子,二十六歲的卷毛再也不似三年前那麼稚嫩了,他已經是杜家溝人見人敬的人物。這一次,卷毛理所應當地就是村長候選人,杜魯門雖然已經超齡,鄉黨委考慮杜魯門這些年的突出貢獻,還是特批他繼續做村長的候選人。卷毛感到很滑稽,鄉黨委怎麼這樣有眼無珠,杜家溝的哪一件好事不是他卷毛帶頭幹的,功勞怎會落到杜魯門的身上?曹友人解釋道,村裏也有村裏的道理,再說了,杜尚彬的勢力都能影響到縣委常委會,何況咱們這個鄉黨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