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眾
深秋傍晚的餘暉照耀在九華山的上空,色彩斑斕景象磅礴。渾厚繚繞的梵音在有節奏的木魚聲中傳出古刹,隱隱悠悠地回蕩在佛山叢林之中。慧仁師太在弟子們的虔誠守護下圓寂了,走得很安詳,享年85歲。弟子們按老師太的遵囑,事後按佛教的儀規將坐缸存放,三年之後開缸,生前她預測自己圓寂後將是金剛不壞之身。迄今為止,九華山已出了十幾位金剛不壞之身,玄妙神奇。這在世界叢林道場上獨一無二,令人歎為觀止,吸引了海內外無數僧人和在家修行的居士到此虔誠朝禮。慧仁師太一生曆練曲折賦有傳奇色彩,遁入空門自持教義潛心修行,弘法利生大發慈悲之心。
慧仁師太俗家姓名江錦玲,出生在吉林通化書香門第,家庭富裕。錦玲的父親屬於成長在新思潮下的一代新青年,崇尚民主自由主義的理念,在一所高校當老師。錦玲就是在這個既傳統封建又受新文化思想衝擊的家庭環境裏成長的。
封建傳統的遺留在這樣的家庭裏深深地刻著烙印。錦鈴五歲讀私塾,七歲時在祖母頑強的態度下開始纏足。家人努力要把她培養成大家閨秀,給她請了一個丫鬟陪伴。在知識上錦鈴接受的是書本上的教科禮儀,在生活中又是足不出戶的大家小姐。她的童年與同齡的孩子相比自然少了苦難與艱辛,她的童年充滿著快樂充滿著愛。祖母年輕的時候就已經吃齋念佛了。每天晚飯過後,祖母洗漱幹淨回房敬香持咒誦經,春夏秋冬從不間斷。頑皮的錦鈴時常跑到祖母的房間乖乖地坐在一旁聆聽。奇怪的是祖母窸窣的木魚聲含糊不清的念佛聲傳到她耳朵裏卻是那麼的親切,好像是發自內心的喜歡。時間一長,祖母拜誦的大悲咒、地藏經、往生咒等,錦鈴幾乎都能背誦下來了。白天有空的時候她總是依偎在祖母溫暖的懷裏聽著祖母講故事,當然聽了不少神話故事,可能是受祖母潛移默化的影響,錦鈴幼小的心靈種下了善緣。1926年正月十五,雪停天放晴,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雪地上,顯得格外晶瑩。五彩繽紛的燈籠掛在店前,掛在屋前,鎮上的男女老少擁上街頭,踩高蹺、舞龍燈、打獅子、扭秧歌、看花燈,每個人的臉上洋溢著春節的喜悅和幸福。在這個動亂的軍閥時期,樸實的老百姓敢情是在偷著樂,他們許下了國泰民安的願景,祈盼能平安地活下來。這年,錦玲15歲,長得亭亭玉立。在父母親的同意下,錦玲由丫鬟小紅陪著上街看花燈。琳琅滿目的飾物,熱鬧的氣氛感染著兩個花季少女,還數那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蘆最誘惑青春可人的姑娘,她們用手絹遮掩著嘴巴,你一口我一口地解饞。走過前街,她們看了舞得最有氣勢的龍燈。街道的中間,一家商鋪前圍著一大群人,卻顯得很安靜。她們好奇地湊上前去,小紅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小姐,死勁地往裏擠。看著兩個可愛的姑娘往裏鑽,旁邊的人也讓她們擠到了最裏邊。“小姐,在請仙女呢!”小紅興奮地告訴錦玲。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當地興起了這個,每到正月十五,或是七月七,請“仙女”更是滿鎮風雲,玄乎詭譎。這無疑是人們茶餘飯後議論最多的事情,在當時人們寧可信其有。簡單地說,請“仙女”就是在一張白紙上寫著前程命運,如一張棋盤,井然有序地排列在紙上的小格子裏。用手指推著一個小瓷碟,算是“碟仙”指點迷津了。它的神秘就在於必須是一名當地有“仙風道骨”資格的人主持方才顯靈效。今天坐在八仙桌上主持的人是一位四十開外的男人,大家稱他“神爺”,神爺在當地很受尊重。平日裏別人找他占卜,或者得了什麼病,又沒錢醫治的時候,大家都會去求神爺幫助。神爺憑借他的偏方,“醫治”了許多病人。神爺指著一個年輕俊秀的後生說:“小後生,你最好去經商,不要指望十年寒窗求仕途了。不信,你上前來走走你的命運。”神爺一雙犀利的眼睛看著年輕人。後生用桀驁的目光注視著神爺,激動地走上前,要求神爺先給他請“仙女”。神爺簡單地問了問他的生辰八字,交代他把左手的食指輕輕地放在碟子的邊上,而後,自己的食指也輕輕地放在了碟子的邊上。頓時,碟子慢慢地在圖紙上行走起來。圍觀的人群表情嚴肅,好奇這小碟兒怎會神奇地遊走在紙上。其實,用我們現在的科學常識就知道,人體體內含有各種金屬物質,碟子正因人體帶靜電的緣故,在手指的推動下慢慢地行走起來了。如果碟子在哪兒擱住了,就預示著這個推碟人的命運。不過幾分鍾的時間,碟子最終走到寫著經商的圓圈裏停住了。後生一臉的愕然。圍觀的人群開始騷動,嘖嘖稱奇,對“碟仙”不禁敬畏甚然。錦玲不知從哪兒來的一股膽量,走上前去主動向“碟仙”請纓。神爺會意地朝她笑了笑。圍觀的人再次屏住氣,生怕驚動了“碟仙”,靜靜等待這位姑娘的命運。結果令人瞠目結舌,因為錦玲的歸宿是出家為尼。大家並未看到現實的結果,但是唯心地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麵前這個如花似玉的姑娘。錦玲隻是憑著好玩的心態去“請碟”的,壓根沒有把出家為尼的命運放在心上。想想自己生在一個幸福的家庭裏,又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善棋琴書畫,心中有誌,她最大的願望是能像她父親一樣成為一名老師。她掩麵一笑,轉身離開了熱鬧的人群。圍觀的人目送錦玲,似乎在為她惋惜。晚餐桌上,錦玲將所見所聞講給祖母和父母聽,沒有提到請“碟仙”的事。她心裏譏笑“碟仙”的荒唐,誤人前途。“東北易幟”事件後,老百姓的日子過得惶恐。錦玲已經18歲了,如出水芙蓉亭亭玉立。這一年,父親決定送她去學醫。雖然錦玲家的生活過得比較平靜,但是父母因局勢動蕩而為錦玲的前景擔心。這年頭裏平安就是福。眼看著錦玲到了婚嫁的年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中國傳統的婚姻與中國人的命運緊緊聯係在一起。正是這世俗的傳統婚姻,使得錦玲的人生充滿了戲劇性的變化。
當地姓高的一家家庭殷實,高公子一表人才。錦玲的父母見過並允諾了這門親事。媒人送上了厚重的聘禮,高家特地為錦玲打了一對金指甲。錦玲被父母叫到前堂,母親說:“玲兒,我和你父親為你尋了一門親,也算是門當戶對,已經請先生選擇了黃道吉日,擇日完婚。”錦玲聽完頓時瞠目結舌,急切地說:“我不答應,我還小,這不醫學課程剛剛開始,我想念完畢業後再談此事,就算是到了該出嫁的時候,連對方都不認識互不了解,怎麼能生活在一起?再說,我還沒有想到要離開你們離開這個家。”錦玲說得淚眼婆娑。父親疼愛錦玲,視她為掌上明珠,對她從未嚴詞厲色過。但是他們認為為了錦玲的將來就不得由她任性固執。父親斬釘截鐵地說:“不可退婚,你別以為你讀了幾年的書,學會了新思潮就由著你了。”錦玲長到這麼大父親還是第一次斥責她。生命是父母給的,自己的命運卻不能由自己做主。錦玲撲倒在母親的懷裏。母親流著淚說:“媽也舍不得你,但是女大當嫁,為人之妻,為人之媳,為人之母,這就是女人的宿命,你已過了18歲,也該是出嫁的年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