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和老八的修為現在已是不淺了,原先以為他們和三公子還是有很大差距的,今日看了他們的表現,我倒吃了一驚。”長孫無忌退到百草生身旁,肯定的點了點頭,目光遙望遠處的大地顫動。
“是啊,怕是快突破開光期了……”百草生喝了口藥酒,濃鬱的中草藥香氣使他複又打起精神,展開了治療係法術。
“百草,你能看出是什麼原因導致望月古城產生如此劇烈的地震嗎?”
“不曉。”百草生的目光有些迷茫。
“會不會是傳說中的陸吾神獸蘇醒?”片刻,長孫無忌似乎找到了頭緒,他捏著自己那紮手的板虯須,若有所思的問道。
“什麼?”百草生腰板一怔,向長孫無忌投來了不可思議的目光。看來,這個話語裏的陸吾神獸在他的心裏比重不輕。
“這……”長孫無忌看到了對方的驚疑,微一沉吟,便即笑道:“我是說也許……不必當真。”
“但如果是真的呢……”
長孫無忌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陸吾自古便是我正道的守護巨神,他若沉睡,便是天下太平,三界安定。但要是被驚醒……恐怕……恐怕……”
說到這裏,他一個粗嗓門的人竟然漸漸沒有了聲音。顯然是心有餘悸。
他不說,百草生自然知道後文是什麼。當下二人麵麵相睽,如同置身冰窖一般的寒冷。
“你們也不比自己嚇唬自己,掌門真人正在閉關修煉中,內室弟子已去稟報。等掌門過來,自有分曉。”一隻手拍在了長孫無忌的肩膀上,語氣沉穩而不容一絲一毫的抗拒。
“步老兄,你也來了?”百草生回頭,打了個招呼。
“嗯。”來人點了點頭,但見他劍眉入鬢,短須挺鼻。手提一杆小兒手臂粗細的镔鐵長棍,身著青色長衫,胸口繡著一隻白色紋路的斑斕巨虎,弓背伸爪,模樣猙獰,做撲食狀。此人正是不語嫣之父,昆侖第七長老步長風。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閑聊不過片刻,昆侖山巔峰上便有出現了更大的異樣。隻聽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天搖地動,地麵迅速龜裂,無數道墨黑色的霧氣從地縫噴射而出!
萬千青磚炸飛迸碎,巨大的石板一塊接一塊地掀飛亂舞,首當其衝的那些依托山門而建的屋舍,竟如紙糊泥捏的一般,瞬間崩塌,塵土滾滾。更可怕的是幾個原先禦劍當空,在此負責搜救傷員的昆侖弟子,竟連人帶劍,頃刻間被淹沒無息……
看台上的三位長老此刻不禁呼吸一窒,隻覺得一股淩厲的氣浪如狂飆撲來,心下大駭,紛紛凝神聚氣,召喚出各自的看家法寶,將這噬人的沙暴死死阻隔。其餘弟子也俱個禦劍提速,待升到了數百米的高空,才麵麵相睽,渾都成了驚弓之鳥。
七長老步長風將手中的巨棍在身前舞出了一個亮銀色的圓盤,運轉如意的猿魔巨棍夾雜著無數轉瞬即逝的棍影,將磅礴而來的沙暴擋在了外麵,當真是無懈可擊。劇烈的風聲撕裂間,隻能聽見步長風粗重的喘息聲和沙粒打在鋼鐵上清脆的撞擊音符。一旁的百草生手持自己的藥葫蘆不斷的念咒,額頭上的汗珠如下雨一般批下,一層大鍾模樣的淡白色結界將他和長孫無忌扣在裏麵,眼見得大鍾抖動幅度的不斷加大,百草生眉宇間的憂色更加憂鬱,顯然他自知這門術法不久便可能告破。
“怎麼辦?”步長風又擊開了一波攻擊,眼睛看向二長老長孫無忌的位置,此刻最具發言權的自然便是他了。
“先……”長孫無忌語言一滯,剛要出言,但卻沒有了後話。隻是眼神瞪得老大,手指遠方天際,像是看到了一生中最可怕的事物。
“先什麼?”步長風一愣,語氣裏滿是不解。還以為這位二哥出了什麼事態,趕忙後頭看了兩眼,他這一看,手上的動作便也緩了下來,一股殺浪穿過棍影,將他一身衣服擊打的滿是土灰,好不狼狽。
“看……看天空!”百草生手一哆嗦,葫蘆竟然脫手掉下。右手也抬了起來,跟長孫無忌指向同一個方向。步長風知道這兩人平日也是個性情穩重的人物,心知有異。當下也回過頭來,順著他們的手指望了過去。
這不看還不打緊,一看卻使他這個修身養性之人說出了平生第一句粗話:“我操!”
隻見原先祥雲散亂而飄,仙鶴飛舞的天空已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雷霆連連,白光閃爍。接續不斷的滾雷聲中,但見一片片黑色烏雲從天之邊角朝著昆侖山玄武峰遊蕩而來,並在威臨下方大地的同時放出一團團球狀閃電,向下轟去,原來那轟鳴坍塌之聲正是由此而來。
此變未歇,異變又起!昆侖群玉之穀的某處莫名地穴裏,驀然間傳來了一聲高漲而略帶些嘶啞的吼叫,聲音之大,竟將持續不斷的滾雷排空之音生生給壓了下去。白雪皚皚的森林裏,數不清的野獸聽到此音,紛紛俯身跪倒,不住的對著地穴磕頭哀嚎,悲情之餘,竟似有撕心裂肺之痛。
“陸吾現身,必有邪魔複蘇。”潛龍閣的巨大屋簷上,一個身穿朱紅色緞子衣,外罩綠色披肩的中年男人頓了頓,苦澀的笑了,不過雖然是笑,卻比哭還難看了不少。他的身後還寸步不離的跟著一胖一瘦兩名道士打扮的人,胖的那位身材矮小,一臉橫肉,不過,雙眼卻精光閃閃,太陽穴高高隆起,一看就知道是為修為高深的內家高手。瘦的那位切截然相反,雙眼深深陷入眼窩,眼睛通紅,就如同患了垂死之症一般。
“確是不假。”胖子點頭應道。瘦子隻是抽了抽鼻子,沒有說話。
“唉……罷了。”中年男人幽幽的歎了口氣,袖筒一招,瞬息之間,一柄澄澈更甚於玻璃的長劍如粒子結合般的在他的指間凝聚成型。要說這把劍倒也奇怪,從頭到尾竟如隱形了一般,若不是一條烏黑色的劍脊扭轉雕刻其上,還真看不清楚。
“鏘!”在法訣的指引下這柄原本無甚色彩的長劍陡然亮起刺目的光芒,照得天地皆白,萬物如銀。
這光芒遙刺蒼穹,便似那刀切蛋糕一般以看台為中線將整個昆侖派分割成了一黑一白兩種不同的世界。一麵黑雲密布,雷球亂砸。一麵卻是白晝耀眼,一派平和之色。
“雖然不知是何方妖物如此肆虐大膽,但是我昆侖兩千餘年的基業,也不是說毀就能毀的!”孫劍通負劍冷笑道。他手中的這把仙劍正是昆侖曆代掌門人相傳的至寶-真武!相傳此劍乃是封神之役後祖師薑尚以陸壓散人所贈法寶斬仙飛刀為胚,糅合了十二元辰之星力和陽神之血,花一個甲子淬煉而成。比之打神鞭也不遜色分毫,當真是見神殺神,遇仙誅仙。可惜此劍太過強大,非因緣際會之聖人不可駕動。孫劍通雖自負於自己的修為,但也明白自己就算拚盡全力,怕是最多也隻能發揮這劍一成的功力!一成雖是一成,但此刻卻足以震驚寰宇,不是嗎?想到此節,孫劍通不由得摸了摸山羊般的短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