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慢》(1 / 1)

我等一個人十分鍾。

他說,我在衛生間大便。

我就想我自己大便時的樣子,我通常先找那一本書,要有圖片的書。

我會坐在馬桶上找最喜歡讀的那一段,我最喜歡讀的文字,無非是安靜的暗淡的東西。

是的,我有時候喜歡暗淡的東西,我喜歡閉上眼睛,世界忽然成了黑色,那些樹的綠,那些裙子的綠,那些情節的綠統統成為黑夜中的泡沫。

那樣,在衛生裏思考完這些暗淡的東西以後,我喜歡在鏡子前看自己。

我喜歡皺一下眉頭,有時候還會對自己說一句什麼。

我最喜歡說的那句話是,恩,老了。

我又等一個人十分鍾。

他說,他剛從衛生間裏出來,他正在挑選內褲。

我的內褲裏總是有我的精液的味道,我曾經用一個香味很特別的洗衣液洗幹淨過一次。

這件事,我不止一次地向外人說過,說過以後,他們並不讚美我,反而奇怪的看著我,認為我不應該炫耀這件事情。

我感覺到很鬱悶,我吃了什麼樣的飯可以炫耀,我泡了什麼樣的女人可以炫耀,我用洗衣液洗幹淨了一個味道別致的內褲為什麼就不能炫耀。

我偏要說,我對他說,兄弟,你的內褲有沒有你精液的味道。

他很吃驚地問我,你怎麼知道,靠,難道你偷偷聞過我的內褲?

我說,靠,這句話抄襲我,給錢。

我等了他三十分鍾以後。

他說,他正在修理家裏的電視機,那台1998年6月份買的一台二手電視機。

他說,你忘記了嗎,我們兩個一起買的,當時你的自行車撞倒了一個女人。

我說忘記了。

他說,這台電視機現在有毛病。

我說,什麼毛病啊,我能不能修。

他說,你以為你導個廣告片就能修電視了,這電視氣蛋呢,隻要我看愛情劇,那男女主角一接吻它就藍屏,對,沒有信號,拍拍才行,不過,過一會兒如果那兩個人又接吻的話就又沒有信號。

我說,原來是害羞啊。

我又等了他十分鍾。

打電話,他慢悠悠的說,我的鎖有些小問題,我現在正在削鉛筆,是的,我要弄一些鉛筆屑塞進去,潤滑一下那鎖心,大概是那鎖太寂寞了,需要一些可以撫摸心靈的東西。

我又等了一會兒,打他的電話,他說,我現在出汗了,正在吹電扇,我一邊吹電扇一邊看一本雜誌,這雜誌太好玩了,一本雜誌竟然有三個強奸案。我建議這本雜誌改名叫做《強奸》算了。

又打電話,他說,剛才電扇把鉛筆屑吹跑了,我又繼續削鉛筆了。

這個熊孩子。

我猜測他一上午就是不停地去廁所,聞內褲,然後削鉛筆,出汗,吹電扇,再然後削鉛筆,再然後出汗,再然後吹電扇。

後來,我吃麵條,他打電話過來,問我,我說,出汗呢,一會兒吹電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