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涵養與性格,應該是不會說出「你不剪我幫你剪」這種嚴厲話的。
那次也是巧合,這位老者不知從聽到這句話,第一次找人實踐。
就像幼稚的中二病患者看完特攝,出門雙臂一豎一橫,口中“煞”的一聲。
就……挺傻逼的。
祁安抬頭看了眼,不得不說,他自覺今天對張老的冒犯次數挺多。
可能也是這個位置挺不討喜。
試問,監獄的監獄長在被關押的犯人心中,能討喜嗎?
「張老,你為什麼要接……」
祁安忽的頓聲,太冒犯沒說下去。
張育民淡然地替祁安將話補全,「爛攤子?其實也沒那麼爛。」
看的出,他不在乎。
祁安:「哦。」
交談間,張育民摘下圓框眼鏡,將其置於桌麵靠右的那疊紙質文件上。
抬頭後,他直接道:
「有什麼問題就問吧。」
關於問題,祁安早已打好腹稿,就等個開口詢問的機會。
要是陌生新校長陌生,可能還要客套許久,並且得看人家樂不樂意。
至於如今,不需要了。
都這麼熟啦~
祁安表情別扭,接上前麵問題,「張老您怎麼突然想來當這個校長了的?」
「校長有推薦個新生武者的名額,被推薦人可以延長段修煉時間,這名額是給武術傳人專門設立的,不過原本人選轉走了。」
「並且,按照慣例,一中今年的文科保送名額也要下來了。」
張育民越說,麵上苦笑越明顯,最後盯著祁安,搖著頭無奈攤手。
「不過這坑我好像白跳了。」
圓石顏色全消……
天賦比他想象中好太多,畢竟他原先預想中,這小子可通不過篩選。
祁安緊抿著唇,無言。
在明白了張老的動機後,他怔然看向他,心中那暗色世界裂開道縫隙。
成長過程中,他感受過很多。
幼兒時,感受的單純惡意;孩童時,受欺負後的沉默彷徨;首次看到合家歡時,羨慕渴望,獲得成績後,無從分享以及落寞。
被嘲笑炫耀父母時,憤怒到習慣;
長大些,發現隻要成績優秀,周圍的善意就會變多後,在「繼續努力後」他接上的「他會的」,也就成了類似誓言的存在。
挺奇怪的。
當你周圍都是歡樂善友時,一點波浪,都能演變成滔天海嘯;
而當你快要破碎時,一點善意又宛如撐天巨柱,支起整個世界。
莫名的調節係統,頑強的生存本能。
「謝謝張爺爺。」
祁安長久沉默後,聲音低沉地感謝。
他真的挺像流浪貓,遇到的第一任收養者,將他當斂財工具,不死就行。
後來他獨立出來,繼續流浪。
遇到的人類都知道他很乖很可愛,因此經常投喂,而突然有一天,一個經常投喂他的人,說要帶他回家……
哈哈哈~
張育民暢快大笑,「既然都叫爺爺了,那就不用那麼客氣。」
他是真心喜歡這個小家夥。
都是孑然一身的老頭子,積累一輩子的東西還真能帶進土裏不成?
留下,留給他。
助這心有淩雲誌的少年,走得順些、快些、安些,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