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恨這才撫著張自新的肩頭,傷感地道:“孩子,你不該為了我們而惹惱強永猛的,要知道你是武林人的希望。如果明天你有個三長兩短,叫我心裏怎麼過意得去?”
張自新卻莊重地道:“不,李大叔,我跟強永猛之約是祖上代訂的,身為天龍後人,無論勝負,都必須出之光明,所以我絕不能隱藏什麼。
“明天我有多少實力,就表現多少,假如我為了想多活兩年而欺騙對方,我根本就不必來赴這次約,雖然期限已至,強永猛並不想找我,他以為我還不堪一擊,所以我不來,他壓根也不會去找我。”
李鐵恨道:“是啊!你為什麼又要來呢?”
張自新道:“二十年前我祖父是勝方,二十年後,我不能替祖上丟人,在敵人的輕視下而逃避責任。”
李鐵恨歎道:“這不是負氣的事,你究竟還是小孩子。”
張自新道:“我承認我年紀輕,卻不承認這是負氣,我隻知道應該做的事,就不該怕危險而去躲避,假如每一件事都要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前麵,那就不是男子漢的作為,您以前不是常教我,大丈夫要有義無反顧的精神。”
李鐵恨輕輕一歎道:“你說得對,但事情有輕重緩急,更有值得與不值得,你現在身負的責任太大……”
張自新道:“越是重大的事,越應該守住本分,人如果隻在小地方表現勇氣,臨到重大的危機就退縮了,那就是虛偽,我做不來這些事,也許我不是好的江湖人……”
李鐵恨怔了一怔,才換了一副神情道:“不,自新,你是個天生的豪傑,隻有天龍後人,才有你這分氣質,是我們對你太不夠了解,假如你沒有這分氣質,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你祖父的功籍練到這分成就了。
我現在才明白你祖母為什麼不早點將功籍交給你,那是一分造就天才的功籍,如果你不合條件,練上一百年也未必有用,合了條件,自然水到渠成。
孩子,我不再替你擔心了,隻是今夜你為我開罪了強永猛,卻大可不必,雲娘與我雖沒有交談,我們心中都有一個共同意念,也不必再敷衍下去了,要來的遲早總會來的,我們都想跟強永猛把事情攤開。”
張自新笑道:“但不必在今夜,您與東門前輩已經忍了二十年,總不會為了見一麵就滿足了,多忍一下,說不定還有奇跡發生,萬不得已,您再一拚還來得及。”
李鐵恨苦笑一下道:“我們都準備置生死於度外,惟一可慮的是靈鳳那孩子,隻要能保全她,我們絕不辭一死。”
張自新道:“所以我才阻止強永猛闖進來目睹您二位聚麵的情形,因為您還沒有為靈風姑娘謀定出路。”
李鐵恨深深一歎道:“齊天教勢力遍及天下,想要叫靈鳳逃出他的魔掌又談何容易,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張自新笑笑道:“總會有辦法的,五大門派中,除了崆峒之外,都沒有向齊天教屈膝,也沒有被他殺盡呀!何況齊天教中,還有幾個是屬於我們的人。”
李鐵恨又一歎道:“這些人並不足與強永猛一抗,否則他們就不會留在齊天教中了,算了,暫時不去談這個問題,我們還是找燕青商量一下明天的約會吧!這小夥子也是個奇才,不怪強永猛如此欣賞他。”
二人回到觀中,卻找不到燕青等人,向輪值的武當弟子一問,才知道他們不久之前都到鬆月真人的丹室中去密談要事了。
他們也趕了去,隻見室中漆黑無光,隱聞劍風乎乎,好像有人在動手比劍,靜聽不見兵器交觸之聲。
張自新摸索進去,碰到一個人,根據觸覺,那人的身上穿著皮毛,好像是哈回回,乃低聲道:“是哈大叔嗎?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不點燈呢?”
哈回回也低聲道:“別說話,你聽著,瞧這是什麼?”
張自新聽了一下道:“是五個人在練劍,他們各據一個方位,集中向中央攻擊,這是五梅劍陣嗎?”
哈回回一聲長歎道:“朱兄,把燈點起來吧!這個劍陣恐怕沒有什麼用,連張自新都混不過。”
擦擦聲中,四下火石齊燃,朱梅、楊公久、鬆月真人與劉廣泰各燃著了一枝蠟燭,照見全室。
室中有楊青青、劉小鶯和杜月華、燕青與一身青衣的小沙麗。
小沙麗看見了張自新,拋下了劍,飛撲過來,摟住他的脖子,將臉在他臉上貼了一貼,以吃吃的聲音叫道:“張……大哥,我會說話了,你……高興嗎?”
張自新也興奮地抱起了她,舉著轉了兩個圈,才放了下來道:“高興,當然高興,沙麗,你真能幹,幾天工夫,居然會說話了,你是怎麼學的?”
小沙麗將臉藏在他的胸前,羞怯怯地道:“我……以前還是聽見一點,隻是不明白意思,藥師父替我把耳朵治好後,又教我幾天,我把那些都連貫起來了……”
哈回回沉重地拍拍沙麗道:“沙麗等一下再說,我們有要緊的事要談,自新!你怎麼辨出有五個人練,我相信你絕對看不見,我們把光都隔絕了,完全在黑暗中行事的,你怎麼一下子就知道是五梅劍陣?”
張自新道:“我聽得出來五個人的劍風強弱不同!”
朱梅沉重地一歎道:“那我們就白費一場心血了,五梅劍陣之設計,可謂是無上絕學了,他們五個人分別發劍,在黑暗中同時練招,而不相混雜,我想一定可以困住強永猛了,結果你用耳朵就能聽出來源與劍格方向……”
鬆月真人也歎道:“五梅劍陣之設計,就是在五個不同的方向同時發招,使對方無從發覺到,結果連你也混不過,強永猛的功力勝於你,自然更沒有用了。”
燕青道:“天龍大俠的五梅劍陣原是為五位掌門人而設計的,以五位的功力,施發此陣,自然能做到身劍一致的境地,現在換成我們五個人,功力深淺不一,當然難以配合一致,看來強永猛殺死少林與峨嵋兩家掌門,早已窺破此陣的奧秘,叫大家布不起陣來。”
李鐵恨想了一下道:“我認為尚可一試,張自新聽覺一來出白天賦,二來得於特殊的訓練,強永猛功力雖深,未必能有這種境界,何況這個缺點還可以挽救的,功力深淺不一,低的無法提高,高的可以降低。”
朱梅興奮地道:“對了!到底是李大俠深諳劍理,一言中的,你們可以把功力降於最低的標準出手就行。”
李鐵恨笑笑道:“如何訂出標準,要自新來判斷才行,在目前他的內功最深,剛才打了強永猛一掌,震得他喘不過氣來。”
燕青歎道:“我們都知道了,正因為那一掌打出了問題,家師才把沙麗送來,叫我們速將五梅劍陣配合完成,明天在交手時,先消耗強永猛一部分真力。”
朱梅愕然道:“這個劍陣隻能消耗他的體力嗎?”
燕青道:“各位都見過強永猛的功力深淺了,如果劍陣由五位前輩人物發動,或許能予以輕創,殺死他也是不可能的,到了我們手裏,刺中他也是白費,隻求能耗去他一部分真力,使張兄弟能從容應付,就是最大的成就了。”
張自新笑道:“假如隻是為了這個目的,倒是簡單,也不必使功力平均,明天你們五位各盡其力,跟他拖上十五個回合,我就穩能勝他。”
燕青一怔道:“五梅劍陣各有五招,配合使用,有一百多種變化,十五個回合絕沒有問題的,可是十五招刹那即過,對你有什麼好處呢?連他半成真力都耗不掉。”
張自新道:“如果能拖上十五招,就能拖到一百五十招,因為他在十五招內,還不能測出劍招變化,我的劍式就可以克住他,問題是十五招內能不能困住他。”
燕青道:“我可以擔保沒問題。”
張自新笑笑道:“燕大哥!我說來你不會相信,幹脆就試一下、好了,你們拿我做,攻我十五招看看。”
燕青想想道:“試試當然可以,但你挺得住嗎?”
張自新道:“沒問題,挺不住我就用天龍匕削斷你們的兵器,何況我的護身真氣,還可以挨兩下。”
燕青道:“好!那我們就先用你試試手。”
張自新站進中心,五個人各按方位站好,由燕青發令。
一聲輕喝,五枝長劍同時發動,分頭攻到,張自新長劍一揮,劍氣如潮,但聞叮當兩響杜月華與劉小鶯的兩枝劍立刻脫手,楊青青退出五六步,隻有燕青與小沙麗還能站住在原位不動,張自新這才止手笑道:“強永猛知道你們想消耗他的真力,絕不會上當的,他的功力比我深,一招之下,恐怕你們五枝劍都無法留在手中了。”
燕青廢然將劍一擲道:“我根本沒考慮到這個問題,功力相差懸殊,劍術再精也是白廢,這不是空忙一場嗎?”
哈回回卻笑道:“藥師考慮周詳,這個問題一定早在考慮之中,他既然叫沙麗趕來參加,必然另有深意,所以我覺得計劃還是照行,大家還是再練練吧!”
燕青想想道:“練倒是不必了,家師如果別有用意,一定不會隻靠這個劍陣成事,再說這個劍陣原是單獨行動的,臨時配合,才能夠出其不意,練多了反而會露出破綻。”
朱梅道:“這也是,好在每個人本身那一部分都已練得很純熟了,大家還是休息一下,養養精神吧。”
幾個老人先散了,各自回房,小沙麗拖了張自新,絮絮叨叨,恨不能將所會的言語都講給他聽一遍,燕青則跟楊、杜、劉三女結伴到鬆林前閑談,使張自新跟小沙麗有一個暢晤的機會,漸漸地天色已明。
鬆月真人備了早點,讓大家用過後,東門靈鳳已奉命前來,約他們上半山的廣場處待鬥,她的眼睛紅紅的,想來昨夜哭過,因為有陳揚在旁,大家也不便問她什麼。
到了指定約鬥的地方,強永猛已召集了齊天教中的執事人員在那裏等候了,見到他們後,微微一笑道:“張自新,我們開始比鬥了,昨夜接了你一掌,我覺得你還有兩下子,所以今天特地將全教的人都邀集前來觀戰,天龍死後二十年,能教出你這樣一個後人,我倒是很佩服他的。”
朱梅忙道:“等一下,我們五大門派還有一個小小的劍陣,我請你指點一下,你能否先解決一場。”
強永猛笑道:“當然可以,不過據我所知,天龍留給你們的這個劍陣,缺了崆峒那一環,似乎不夠威力。”
朱梅道:“我們已經自行補充完成了,為了怕你破壞,我們將劍式交給了幾個不屬於本門的弟子演練,除了杜月華是昆侖門下外,其他四個都是別家的人。”
強永猛笑道:“我全知道,那四個人是燕青、楊青青、劉小鶯與這個小啞女沙麗,你們的事豈能瞞得了我?”
純陽子笑道:“教祖難道忘記了,沙麗的耳疾已經由兄弟治好了,現在她可不是啞女了。”
強永猛哈哈大笑道:“對,我倒是忘了這回事,強某對這五梅劍陣十分感興趣,為了替你們彌補缺陷,特地把沙麗接了來,不僅由純陽兄替她治好耳疾,同時也把崆峒的劍式傳給了她使她能夠湊出一腳,這對你們夠客氣了吧!現在你們是否還要堅持一試呢?”
朱梅等聞言都是一怔。
沒想到強永猛對沙麗的事早巳知道了,可是看純陽子微微含笑,似乎沒有為這件事而受到牽連,不知道純陽子對此是如何解釋的,因此不便置答。
其中隻有燕青比較細心,聽出其中蹊蹺,因為沙麗所學的是武當劍式,所缺的崆峒劍式,是由李鐵恨、朱梅與純陽子三人細心研究,後交由劉小鶯演練的,現在把崆峒那一部分算到沙麗頭上,顯然就有問題。
因此他淡淡一笑道:“純陽仙長將沙麗帶走治耳疾時,我們已知他是齊天教中的人,故意讓他帶走,其實她那一部分劍式早就練好了,教祖把崆峒部分教給她,可能對我們沒有多少用處,教祖如果想從沙麗身上窺破五梅劍陣的奧秘,隻怕反而會吃個大虧。”
強永猛神色微變,回頭對純陽子道:“純陽兄,這事情有可能嗎?”
純陽子也裝出愕然的神態道:“這個我倒不敢說,傳授崆峒劍式給沙麗,原是教祖的授意,兄弟也想到他們會另藏奸計,為慎重計,教祖最好還是不理他們。”
燕青笑道:“這不是我們奸詐,而是教祖自己居心不善。
五梅劍陣乃是天龍大俠專為對付教祖而設計的精招,教祖隻從祁海棠那兒得到了崆峒劍式未能洞悉其變化,對其他各家的劍式又懷有戒心,才來出這一招,想改換崆峒劍式,傳給沙麗,使劍陣徒勞無功,進而探出其他四家的劍式,我們早防到這一招,所以才有應變之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