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喚你一聲阿棄嗎?”嫻靜地端坐在石塊上,少女輕聲問道。
“當然當然……”沈棄默默收起自己直伸出去的腿,學她坐著。
看著眼前溫婉的少女,她臉頰浮起一抹粉紅。
都是女人,但阿玉真的好美。
“阿棄不是榮石村的人吧?”阿玉笑著說:”我三年前嫁給蛇神,在村中並未見過阿棄。”
“不是。”沈棄老實回答,欲言又止地看向阿玉。
“阿棄想說什麼直說便是。”阿玉握起沈棄的手,“這些年,除了蛇神大人,我許久沒有和人說過話了。”
“那我直說了啊?”沈棄盯著覆在自己手上的手背,淡青的血管是如此的明顯。
阿玉……好像身體不是很好。
“阿玉。”沈棄鼓起勇氣問道:“你是自願嫁給蛇神麼?”
“願意還是不願意,有什麼區別呢。”少女含笑著:“被選為新娘子的姑娘,都會來這兒的。”
無論自願還是不願,結局都一樣。這點她知道啊,阿玉並沒有直接回答自己。
沈棄換了個問題:“那榮夜……不……蛇神大人,對你好嗎?”
“自是極好的。”阿玉緩緩地說:“那阿棄呢?”
“喜歡榮夜大人麼?”她注視著垂頭的少女,捕捉著她臉上閃過的每一瞬間表情:“阿棄願意留下來陪著榮夜大人麼?”
“那蛇妖……蛇神大人挺好的。”沈棄拿不準她對榮夜的態度,斟酌著語氣說:“但我還是想離開這。”
沈棄沒有注意到阿玉口中稱呼的變化。
“為什麼要離開?”阿玉溫聲問道。
“榮夜……他已經娶了姐姐了。”沈棄抬眸,望著少女的眼睛,真誠地說:”我……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謊言說多了,撒謊就變得流暢自然,經過一夜,沈棄已經能夠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了。
“這樣啊—”聽到她的回答,阿玉恍惚了一瞬,笑了笑:“可是入了這榮山,沒有蛇神的允許,誰都走不出去。”
“阿棄,你走不了了。”
“不。”聽到這話,沈棄收回相握的的手,語氣堅定地說:“我要離開這兒。”
“阿玉,你來這三年了,你一定清楚下山的路線吧。”
沈棄眼睛亮得出奇,阿玉從她的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沈棄見她臉露猶豫,心中的期翼更盛,承諾道:“阿玉你放心,我一定不會連累你的。”
“就算被榮夜抓住了,我也不會背叛你,是我自己要逃,是我威脅你,你才不得已告訴我下山的路線。”
心跳得發狂,沈棄說得口感舌燥,倒珠子似的劈裏啪啦倒個不停。
“好吧。”阿玉歎了口氣,到底鬆口了。
“你還記得那片山茶花嗎?”
“記得。”沈棄連連點頭。
“到了那山茶花處,在一眾豔紅山茶花中,有一株粉色山茶,它花枝朝北,你沿著北方一直跑,便能下山了。”
“不過……”阿玉麵帶擔憂:“那路崎嶇狹窄,濃霧彌漫,極為容易失足墜崖。”
“阿棄,那太過危險了。”
“謝謝你,阿玉。”沈棄並沒有把她的勸阻放在心上,好歹有人給指了條明路,總比她一頭霧水來得好吧。
至於有多危險,要她自己看過了才行。
要是真的走不了,那她再折回求饒,跪在那蛇妖身前求原諒,她也不是幹不出這事兒。
天色尚早,從山洞到山茶花地,她還記得路線,要是現在就跑,也不是不可以。
沈棄心思活絡起來了。
“蛇神大人修煉去了,怕是傍晚才能回來,我該回去了。”阿玉站了起來,就要離開。
沈棄沒有攔下了她,她注視著少女的背影,緊張地手心發汗。
榮夜去修煉了,傍晚才回來——
她為什麼要告訴她這件事,她明知道自己想要離開。
隻見了一次麵,她就接二連三地幫助自己,真的別無所圖嗎?她可以相信這位叫做“阿玉”的溫柔女子嗎?
背著背簍的倩影走遠些了,就在沈棄打算從石頭上起身時,少女倏爾回眸一笑:“阿棄,昨夜的喜被用得可好?”
她怎麼知道喜被的事兒?沈棄猛地起身,難掩驚訝:“那被子是你的?”
“我出嫁時,娘親給我繡了倆床,一床用著,一床放著,正巧,你需要上了。”
“阿棄,你說你我這算不算緣分。”
這怎麼不算有緣!沈棄怔愣住。
將沈棄呆愣的模樣看在眼裏,阿玉沒等她回答,轉過頭繼續走了。
山間晨霧未消,倩影融入白霧中,娉娉嫋嫋,恍若山間仙靈。
待徹底離開沈棄視野時,阿玉停下來腳步,望著因搗藥而留下綠汁的指縫,那淡白小巧的唇瓣動了動:
“榮夜大人,待你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