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有雲:“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次下嶽州,克長沙,總算由曹、張兩大帥的功勞,其實這樣的勞績,統是由腥血製成,脂膏造就。
看官試想民國肇基,公定《約法》,稱為五族共和,彼滿、蒙、回、藏,從前統當作外夷看待,說他是什麼犬種,什麼羊種,及共和政體宣告成立,居然翻去老調,視若同胞,這原是大同的雛形,不比那專製時代,賤人貴己,為什麼遷延數年,戰雲擾擾,連漢族與漢族,還弄得一塌糊塗,不可收拾呢?大約開戰一次,總要費若幹餉糈,傷若幹軍士,還有一大班可憐的人民,走投無路,流離死亡,好好的田廬,做了炮灰,好好的妻女,供他淫掠,害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即如此次嶽州一役,據宣撫使曹錕查報:“嶽州自罹兵劫,十室九空,逆軍敗退時,複焚掠殘殺,搜劫靡遺,近城一帶地方,人煙闃寂,現雖設法招集流亡,商民漸聚,而啼號之慘,實不忍聞”雲雲。至長沙一役,又由曹錕報稱:“逆軍在湘,勒捐敲詐,搜索一空,敗退後複縱兵焚殺,慘無人道,土匪又乘間劫奪,以致民舍蕩然”等語。在曹錕主見,當然歸罪南軍,不及北軍,試問北軍果能紀律嚴明,秋毫無犯嗎?就使秋毫無犯,確似虎變將軍的口吻,湘民已經痛苦得彀了。慨乎言之。政府施行小惠,先著財政部撥銀洋四萬元,賑濟嶽州難民,繼撥銀洋六萬元,賑濟長沙難民。實則湘民被難,何止十萬?果以十萬計算,每人隻得銀洋一元,濟什麼事?又況放賑的人員,未必能自矢清廉,一介不取,暗中克扣,飽入私囊,小民百姓,所得有幾?徒落得傾家蕩產,財盡人空罷了。
國務總理兼參戰督辦段祺瑞,連接捷電,喜溢眉宇,以為湘省得手,先聲已播,此後可迎刃而解,就好把平南政策,達到最終目的。惟尚有數種可慮的事情,一是恐前敵將士,既有朝氣,必有暮氣;二是恐國庫空虛,隻能暫濟,不能久持;三是恐河間牽掣,乍雖宣戰,終複言和,積此三因,尚未遽決。小徐等竭力攛掇,把段總理的三慮,一一疏解,俱說有策可使,不煩焦勞。再加安徽督軍倪嗣衝,接得小徐等書報,立從蚌埠啟行,馳入京都,謁見段總理,申請再接再厲,期在速成。約住了一個星期,把政治軍事諸問題,統皆商決,然後辭行返皖。過了三五日,國務總理段祺瑞,即帶了交通次長葉恭綽、財政次長吳鼎昌等,出都南行,竟馳往鄂省去了。正是:
人生胡事競奔波,百歲光陰一刹那。
堪歎武夫終不悟,勞勞戰役效如何?
畢竟段總理何故赴鄂,試看下回說明。
自曹、張兩軍至鄂後,但閱旬月,即下嶽州,複長沙,似乎主戰政策,確有效益,以此平南,宜綽有餘裕,不煩躊躇者也。然觀於後來之事變,則又出人意料,蓋徒挾一時之銳氣,以博旦夕之功,未始不盡快意,患在可暫不可久耳。本回最後一段,曆敘人民之痛苦,見得民國戰事,俱屬無謂之舉動。軍閥求逞於一朝,小民受苦於畢世,民也何辜,遭此荼毒乎?子輿氏有言,春秋無義戰,又曰:我善為陳,我善為戰,大罪也。彼時列強爭雄,先賢猶有疾首痛心之語,今何時乎?今非稱為民國共和時代乎?而奈何一戰再戰,且連戰不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