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逃亡(一)(1 / 2)

老梁頭拄著掃帚站在雪地裏,看著積了一尺多厚的雪地,再看看握在掃帚上那雙幹枯的手,不由得低聲自語道:“老了老了,我居然也會觸景傷神,嘿嘿,當真是老了。”老梁頭名叫梁喜發,在張家做了二十六年管家,今年六十有九,眼看過春節便要進入古稀之年。

“師兄老當益壯,哪來得‘老’字可言?”一個溫和淳厚的聲音響起,從內院拱門後走出一個豐神俊朗的中年男人。

梁喜發看到來人,滿是褶皺的臉上現出了笑容,笑道:“承師弟吉言,老頭子有幸看到雲兒出生,便已是三生有幸,此時不過是黃土及頸而已,老亦老矣,又有何懼?”

被稱作師弟的中年男人名為張重山,原是江湖上一號響當當的人物,當年年僅三十的他原本在武林中闖出了若大的名號,卻突然銷聲匿跡,再未出現於武林之中。時至今日,張重山也是五十有六,不日前兒媳剛剛生下了一個男孩,全家人這些天都沉浸在弄孫戲兒的快樂之中。

張重山聽到梁喜發提及孫兒,儒雅的麵龐上浮起了欣慰的笑容,“這次兒媳難產,還是多虧師兄你醫術精湛,否則雲兒又怎能順利降在這世上。我這做師弟的,感謝師兄還來不及。師兄才是言重了。”

梁喜發微微一愣,忽然淡淡地笑道:“重山,你我之間,何時需要這‘謝’字了?”老者淡然的眼神中卻有著常人難及的深邃。

張重山聞言也是微微一笑,上前幾步,拉住梁喜發的手,說道:“師兄所言甚是!從我被師父撿回去的那天起,我們便情若兄弟,你照顧了我十一年,替我與秋妹牽線搭橋,又照顧了我家二十六年。這份情義,倒是我剛才的話顯得矯情了。”

梁喜發聽著張重山的話,心中感慨,眼前這年已五十六歲的老人,確實可算是自己從小一手帶大,不論人品武功,都由自己所傳所授,明裏是師兄弟,實則比親兄弟還要親。梁喜發正待張口,他與張重山卻都心中一懍,麵色驟變。

不下二十人的落地之聲,雖然極輕,卻還是沒有逃過梁喜發與張重山的耳朵。兩人對視一眼,已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深深的擔憂之意。

張重山眼中擔憂一閃即逝,向梁喜發疾道:“該來的總是會來,我們躲了二十六載,卻終是躲不過的。”張重山說著看了看前院的方向,沉聲道:“前麵先由我去看看,這些人來者不善,今日恐怕難以善終。後院老小,無辜家丁就交給你了!若然重山不幸,當年師父以性命相托之事還全望師兄守護下去!”他說罷也不等梁喜發開口,便轉身抬步,邁步間竟已閃出了後院。

梁喜發聽著張重山的話,不由得一聲長歎,自語道:“上下兩千三百七十五條人命換來江湖上二十餘載的平靜,你我已守護了二十六年,隻是今日來人那陣勢,憑你我真的守得住麼?如果是真的,前院那濃重之極的殺氣又作何解。嘿嘿,結束便是結束,掙紮總是掙紮,命,還是要掙一掙的。”梁喜發慢慢將大掃帚扛在肩頭,搖了搖頭,佝僂著腰緩步向後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