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下的怒容(1 / 2)

夕陽下的怒容

小初含著笑微微點頭後,縱馬而馳往頂著夜露宣州涇縣奔去。

從鹽官到宣州,與從鹽官到揚州路程長短相差不多。隻一個往北一個往西。如果像李怡當日備了兩匹西域寶馬輪換著騎一天一夜也就到了涇縣,但是小初如今隻一匹馬,且也不是西極那樣的千裏良駒。所以這一路小初自己倒不擔心,她隻怕把馬累壞了,反而耽誤路程。

每路過一個驛站,她基本都要停下來歇息,讓馬兒飲水進食。自己趁著時間,打個盹淺淺休息。

這一路上關卡比去年春天禁佛的時候檢查的更為嚴密。所以小初根本就沒做男裝打扮,仍舊每過一個關卡便會上來一個老婦檢查發髻。

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去年春天,暮春初夏白燦燦的陽光下,一路旅人各個披頭散發形如鬼魅,甚為諷刺。

不過眼前的這一切已不是小初所關心的,她心中一次又一次的暢想著見到李怡那一刻的情景。

這大半年,他都做了什麼?為什麼會跑去宣州?為什麼不跑遠一些?又或者是從更遠的地方回來?他是不是同樣想著自己?而後她又想到在客棧的那一夜,那溫情脈脈的撫觸,那無法抑製的迸發。卻都被他硬生生的壓製了下去。隻因為他愛他,在乎她,不願意不明不白的要了她。想到這,小初隻覺得思念像是無數條細細的溪流,一條條一脈脈緩緩彙入了心中,而此刻自己的心中對李怡的思念已彙聚成了幽深清透的一潭碧水。

幾乎是精疲力竭的馬兒和小初,奔行兩日後終於到了涇縣境內。入了涇縣後,小初才明白,為何這裏還會有寺院暫得以保全,隻因為這涇縣幾乎被群山圍繞,進出縣城總隻有一條崎嶇山路。閉塞顯然成了此地必世之福。

一路口口相問,當她終於看見了水西寺在陽光下折著金光的佛塔上的琉璃瓦時。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看來這裏果然是一片世外桃源。入了縣城後,她明白李怡不會沒有任何準備的在這裏露麵,自己是萬不能冒失的出現在李怡麵前,所以進入涇縣地界後她便已戴上了輕紗帷帽。在水西寺邊找了一家客棧將行李馬匹妥善安置。

放下行李,小初便去街市買了一套尋常男袍,回了客房換了男裝,拿了竹蕭便直奔了水西寺。

安國寺建在城內最繁華處,殿宇林立,飛簷相啄。而這水西寺卻是依山而建,林竇邃密。暮春初夏水西山上林木繁茂幾乎將整個寺院隱在了綠意中,隻偶爾露出一兩個佛塔樓闕的金頂才讓人發覺原來此處原來是“天宮水西寺,雲錦照東郭。清湍鳴洄溪,綠竹繞飛閣。(注1)”

因隱在崇山峻嶺之中,寺院佛堂殿宇重重進進,但香火並不繁盛,香客也是稀稀落落。這種清淨安逸之感卻使小初倍感怡神,本有些焦躁不安的心境,隨著涼爽的清風,被山林隱去的日光漸漸的拂去。

她一身青藍衣袍,悠閑自在的在寺中信步而行。轉了幾圈並未發現李怡的蹤跡。

於是她見寺院中央有五棵古鬆交錯相連。便尋了一棵爬了上去,找了個結實的樹幹坐下,從腰間取下竹蕭吹一曲仙樂情思。

當她動情的吹完一曲後,樹下早已站了兩人。

隻是這兩人中,卻沒有李怡。一個穿著袈裟的光頭老僧,一個穿著青衫中等身材的青年。

“敢問這位小兄弟,你可是在尋一位故人?”那中等身材的青衫男子仰頭看著小初,一臉笑意。

小初一聽此言,心中暗喜,隨即對著那青衫男子會心一笑道:“不知故人在何方,隻得以簫曲傳音。”

“施主下來吧,莫要踩踏了寺中寶樹。”光頭老僧此時也仰頭望著小初,一臉和煦的笑意。隻看著老僧一眼,小初便差點掉出淚來,這老僧的眼神與奇安那始終暖人心魄的眼神幾乎一摸一樣。

“小兄弟,回去吧,你要找的故人現在不在寺中。”青衫男子道。

聽了此話,小初的心中有些失落,從老鬆樹上靈巧的爬了下來。站定後對著二人雙手抱拳行禮,並未多問多言,轉身離寺而去。

隻因她根本不敢正視那老僧人,甚至連站在這老僧人麵前的勇氣幾乎都沒有。她也根本不敢想象,待劉世舉的隊伍來了此地,發現隱匿山寺,這寺院和這老僧人的下場又會如何。

當下隨著沒如願找到李怡的失落與回想著奇安與自己的告別,安國寺被夷為平地的慘寰,心情幾乎抑鬱到了極點。無處發泄,隻能將竹蕭緊緊的握在手中,全身的力氣幾乎全移到了雙手指上,緊緊攥著竹蕭的手立刻變成了青白色,骨節與竹蕭同時發出咯咯的聲響。

心情抑鬱,也不想在外遊蕩,隻得快步回到客棧,胡亂吃了點東西便回了自己客房。

夕陽紅澄澄的餘暉將客房內的一切染成一片血紅。當小初推開門的那一刹那,便看見坐在這血紅一襲黒衫的李怡正麵含隱怒的瞪著自己。

作者題外話:注1:取自李白。《遊水西簡鄭明府》

“不要生氣,我隻是很想你。”小初輕聲說完這句話,這大半年來的思念,這兩日來連日奔波,最終隻化成了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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