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裏丹霄路,與君攜手歸(1 / 3)

萬裏丹霄路,與君攜手歸

迷仙引

才過笄年,初綰雲鬟,便學歌舞。席上尊前,王孫隨分相許。算等閑、酬一笑,便千金慵覷。常隻恐、容易蕣華偷換,光陰虛度。

已受君恩顧,好與花為主。萬裏丹霄,何妨攜手同歸去。永棄卻、煙花伴侶。免教人見妾,朝雲暮雨。

明代話本小說中有位名叫莘瑤琴的姑娘,是米店老板的獨生女,也算是小家碧玉,自幼多才多藝,被父母視作掌上明珠。靖康之亂,瑤琴與父母失散,被人拐賣到娼家,改名王美,人稱其為美娘。美娘被騙失身後羞憤交加,日夜痛哭。鴇母恐生意外,找了個能說會道的同行劉四媽對其進行開導。劉四媽瞧出美娘從良心切,正好“對症下藥”,就從良一事侃侃而談。根據劉四媽的經驗之談,從良有以下幾類情狀:

大凡才子必須佳人,佳人必須才子,方成佳配。然而好事多磨,往往求之不得。幸然兩下相逢,你貪我愛,割舍不下。一個願討,一個願嫁。好像捉對的蠶蛾,死也不放。這個謂之真從良。

子弟愛著小娘,小娘卻不愛那子弟。隻把個“嫁”字哄他心熱,撒漫使錢。比及成交,卻又推故不就。又有一等癡心子弟,偏要娶她回去。勉強進門,故意不守家規。人家容留不得,依舊放她出來,為娼接客。這個謂之假從良。

子弟愛小娘,小娘不愛那子弟,卻被他以勢淩之。做小娘的,身不由己,含淚而行。一入侯門,如海之深,家法又嚴,抬頭不得。半妾半婢,忍死度日。這個謂之苦從良。

做小娘的,正當擇人之際,偶然相交個子弟。見他情性溫和,家道富足,又且大娘子樂善,無男無女,一旦過門生育,就有主母之分。以此嫁他,圖個日前安逸,日後出身。這個謂之樂從良。

做小娘的,風花雪月,受用已夠,揀擇個十分滿意的嫁他,急流勇退,及早回頭。這個謂之趁好的從良。

做小娘的,原無從良之意,或因官司逼迫,或因強橫欺瞞,又或因負債太多,不論好歹,得嫁便嫁。這個謂之沒奈何的從良。

小娘半老之際,風波曆盡,剛好遇到個老成的孤老,兩下誌同道合,收繩卷索,白頭到老。這個謂之了從良。

你貪我愛,卻是一時之興。或者尊長不容、大娘妒忌,鬧了幾場,發回媽家,追取原價。又或家道凋零,養她不活,苦守不過,依舊出來重操舊業。這個謂之不了的從良。

綜上所述,簡而言之,從良有真心實意的,也有虛情假意的;有年貌相當的,也有草草將就的;有心滿意足的,也有無可奈何的。

應當說,劉四媽所言,亦並非“從良大全”。無論古今中外,一個姑娘若是身陷煙花之地,其所麵臨的複雜凶險遠非這幾種選項所能概括。但對年輕單純的美娘而言,除了“真從良”外,便有再多的選項,她也視若不見。“佳人才子,方成佳配”,這是美娘矢誌不移的訴求。

然而,這隻是美娘的一廂情願。在外場上,美娘雖博得了“花魁娘子”的豔稱,可花魁娘子卻始終難覓“真從良”的對象。獨有那個身份微賤的賣油郎秦重,在美娘酒醉時對其悉心照料,美娘感其誌誠之意,“幾番待放下思量也,又不覺思量起”(這一句,分明是化用了柳永的“一日不思量,也攢眉千度”)。被臨安城的惡少吳八公子欺淩作踐後,美娘痛然醒悟:“相處的雖多,都是豪華之輩、酒色之徒,但知買笑追歡的樂意,哪有憐香惜玉的真心。”落難之際,幸得秦重再次對她伸出援手。美娘至此下了決心,向秦重表白“我要嫁你”。故事的結尾,美娘自贖其身,不僅嫁給了秦重,且找回了失散多年的父母。“堪愛豪家多子弟,風流不及賣油人。”在一片喜慶裏,落下了大團圓的帷幕。

而柳永的這首《迷仙引》,同樣以一個風塵中人為抒寫對象。這個姑娘會不會比花魁娘子幸運呢?

“才過笄年,初綰雲鬟”,這是一個剛剛步入青春妙齡的姑娘。笄年即及笄之年。在古代,女子通常在十五歲時用簪子將頭發束起來。笄,也就是束發的簪子。笄禮是古代女子的成人儀式,及笄之後,一團天真、滿臉稚氣的小姑娘就變成了雲鬢花顏、宜婚宜娶的大姑娘。這時候,一家人就要為她的未來而操心了。媒人會爭相上門,父母長輩會憂喜交加,對她所將要出嫁的子弟、所嫁入的家庭,會反複比較、仔細挑選、各種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