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風羽是不會懂的,我也不想與他爭辯這些,畢竟我們能夠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了。也不知端木宸那邊又如何了,他成功說服端木宏了嗎?
暮色陰沉,夜涼如水,樹林中,一群驚鳥四散開來,打鬥聲,喊殺聲,慘叫聲,一遍遍傳進我的耳中。
我立在樹顛上,冷冷俯視著追殺而來的黑衣人,手指拈一片殘葉,飛灑而去,觸目所及,一片血紅。
閉眼,心中空空如也。殺人,不如想象中可怕。我不想殺人,從小到大我也做到了不殺一人,可是,到了如今這個地步,若還堅持這些,那麼最先死的人就會是我自己。
猛然間,一股殺氣撲麵而來,我倏然睜開眼睛,隻見又一群黑衣人跟蹤而來。我不禁心中冷笑,好個明王,為了殺我,不知動用了多少人力,他倒也真看得起我。
我正想依法炮製,扯下一片樹葉,肩膀處卻突然傳來一股砧心的疼痛。我臉色微變,什麼時候不好,偏要選在這種緊要關頭舊傷複發。眼看著黑衣人已發現了我的蹤跡,幾十把長劍向我刺來,我不由苦笑,難道我竟這麼倒黴,辛苦十幾年的經營,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做就死了不說,還死得這麼慘。早知如此,就不支走落日和殘霞了。
我才這麼一想,卻見一陣金針漫天,瞬間,所有攻向我的黑衣人皆口吐鮮血,當場身亡。隨之一白衣女子飛身向我而來,麵容清雅脫俗,似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
我略帶驚奇,叫道:“傾城姑娘,你怎會在此?”
秦傾城飄然落於我身旁,聞言,臉上略帶尷尬,一咬牙朝我吼道:“武陽是我家鄉,好不容易來了個欽差可以救武陽百姓,我怎麼能讓他就這麼輕易的死掉?”
我一愣,望向她,微笑道:“原來傾城姑娘是武陽人氏。”
秦傾城低下頭,不語。過了一會兒又猛然抬起頭來問我道:“你剛才怎麼了?那些人都快殺了你了,你怎麼還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不由苦笑,哪是我沒反應啊,是根本不能反應。
“清揚!”一聲呼喚在逐漸安靜下來的樹林中響起,我微笑,看來端木宸是沒事了。
對秦傾城示意一下,便飛身往聲音的來處掠去。
親眼看見端木宸無事我才真的放心下來,我向他笑笑,示意無事,他眼裏的擔憂才漸漸平息下來。我又望向他旁邊的顏洛,道:“王爺也沒受傷吧?”
“我無事,隻是我們這一路人除我們幾個外,全軍覆沒了。”顏洛搖搖頭,眼中有一絲複雜的光芒一閃而過。雖說皇家向來無親情,可親身經曆被自己大哥這樣下毒手,傷心雖未必,多少還是會有些感觸吧,盡管他大哥也許並不知道他也在追殺之列,可真要知道了,下手隻怕會更狠。
顏洛又望向跟隨我而來的秦傾城,道:“這位好像是女兒穀穀主,怎會跑到這兒來?”神情中多少有一些防備。
我笑笑,道:“傾城姑娘是來幫我們的,王爺不必忌諱,我相信她不會透露你的行蹤的。”說完,我向秦傾城投去信任地一笑,她看見我的笑容,臉上竟瞬間紅了一大片,我一愣,她怎麼奇奇怪怪的?
有什麼光從我腦中一閃而過,讓我將疑惑馬上拋諸腦後:“紀冰呢,你們看見他了嗎?”
端木宸和顏洛對看一眼,隨後神情嚴肅地望著我,搖頭。
我腦中一蒙,心被緊緊地揪在一起,我不敢想象,如果紀冰出事了,我該怎麼辦,他那麼信任我,不顧危險地跟著我去武陽,如果,如果他有事……
我還來不及想更多,一個黑影猛然從黑暗中冒了出來,我一驚,正想出手攻擊,卻聽到爽朗而滿足的聲音傳入耳中。
“哇,真是太危險了,比我上次保護皇上遇刺時還刺激啊,他們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啊,能跟他們打一場,感覺就是痛快。”紀冰一邊誇張的大叫著,一邊朝我跑來。
我暗自鬆了口氣,有點無奈的望著他,吼道:“拜托你不要說得好像這隻是遊戲而已,看看那些死掉的人,如果你不認真點,過不了多久,你就會成為他們中的員。”
紀冰愣愣地望著我,一時說不出話來,他與我一起度過了童年,從沒見我發過脾氣,不曾想我一發作竟就這麼震憾。
我不想這樣對他的,可一想到因為他的不認真,很可能下一秒就會連屍體都找不到,我心裏就寒氣直冒,忍不住便要對他發火。
紀冰望著我良久,低下頭,讓人看不到他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看著我,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容,道:“我知道,我會很認真,所以,清揚,你就不要生氣了,這樣一點都不像你了,我記憶中的風清揚,從來都是笑著的。”
我張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我不想讓任何人為我犧牲,那讓我感到害怕,因為那會讓我內疚一輩子,永遠也得不到解脫,我很自私,隻願讓別人為我傷心,而不願自己為別人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