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牢房內,隻寥寥數支蠟燭苟延殘喘,是以,蕭月白所經之處,俱是一片晦暗,他手中提的燈籠散著白光,這白光有少許打在他麵頰上,使得他本就白皙的麵頰顯得愈發得白,白到極致,幾近透明,一時間少了人氣,倒是生出了些森森鬼氣來。
蕭月白不緊不緩地破開一片晦暗,行至牢房深處,此處牢房專為關押死刑犯而建,因而並未設置窗,每一間牢房都好似填充著一大團黑霧,半點不可見,這些牢房隻一間關押著犯人,其餘的盡數空閑著。
關押在牢房的犯人們聞得蕭月白的腳步聲,發出了些許動靜,甚至夾雜著一聲女子未盡的尖叫。
蕭月白將那白紙所製的燈籠往裏頭照了照,柔聲笑道“你們可有人要招供的”
眾人一片默然,無人應聲。
“既然如此”蕭月白沉吟一聲,“韓老大人,不如你先罷。”
被點名的韓老大人乃是韓貴妃的生父,韓蒔的祖父,顏珣的外祖父,喚作韓至清,名為至清,卻全然不是清廉之官,收受的賄賂不計其數,為官之時,最高不過四品,卻仗著韓貴妃盛寵,做著買賣官職的生意,之後,雖惡行敗露,也不過是削去官職,貶作了平民。
聽得蕭月白之言,韓至清渾身一顫,裝傻道“老朽不知蕭大人要老朽招甚麼。”
蕭月白勾唇笑道“韓蒔冥頑不靈,我方才親手抽了他一百鞭,一時不慎,下手重了些,未料想,一百鞭下去,他已斷了性命”
蕭月白還未罷,韓蒔生母的低泣聲將其生生打斷了。
蕭月白瞥了眼哭泣不止的婦人,又盯緊了韓至清,一雙桃花眼中蒙上了一層血腥氣,接著道“韓老大人,你可勿要那樣冥頑不靈才好。”
因蕭月白生得昳麗,瞧起來柔弱萬分,韓至清曾甚是輕視他,而今被他盯著,韓至清卻直覺得有陣陣寒氣不斷地從骨頭縫中竄出來,眨眼間,便蔓遍了全身。
蕭月白盯了韓至清片刻,又望著韓芩道“韓大公子,你父親不願意同我話,便由你來可好”
韓芩搖首道“民不知蕭大人想要民甚麼。”
“原來你卻不知麼”蕭月白為難地道,“那我留你在此處不是平白耽誤了你的功夫麼”
韓芩聞言,又驚又喜,以為蕭月白要將自己放了去,站起身來,迫不及待地向著牢門奔去,下一彈指,他卻聞得蕭月白道“韓大公子,不如我送你去與韓二公子作伴罷,我與韓二公子也算得上同僚一場,著實不忍他黃泉路上孤單一人。”
蕭月白此言逼得韓芩的雙腿登時癱軟了,直要跌倒在地,幸而由旁的一姬妾及時扶了,韓芩才不至於失了體麵。
見狀,蕭月白輕笑一聲,以指尖有節律地擊打著牆麵,不再發問。
指尖擊打牆麵發出的脆響在昏暗、逼仄的牢房中回蕩著,利落地鑽進了韓家每一個人耳中,蕭月白仿若不是在擊打牆麵,而是在擊打他們血紅的心髒似的,直擊打得他們心跳失序,精神緊繃,四肢發冷。
約莫一盞茶後,那磨人的脆響終是停歇了下來。
蕭月白懶得再與他們浪費時間,直截了當地問道“火藥藏於宮中何處引燃之人又是何人”
蕭月白已查到韓家偷運了一些火藥進了宮,一時卻查不出火藥的具體位置,這才將韓家人全數下了獄。
經過他一番敲打,他斷定韓蒔應當不知內情,才命人把他將韓蒔下了大理寺一事透漏於顏珣,並借此輕薄了顏珣一番,而後命陸子昭將韓蒔與顏珣一道送回了宮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