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陳姨娘跟著哭訴,“您不知道,您不在的這些天,咱們二房被他們狠成什麼樣子。那夜鬧亂。就有人說是咱們家六姑奶奶惹來的禍事。老太爺和老太太去了,三位老爺被關。他們也全怪在六姑奶**上。後來七皇子進了城,送了二老爺回來。一眨眼這些人又變了臉,來二房說情的,奉承的。也不管老爺病重,就攛掇著讓去找七皇子放了大老爺、三老爺出來。後來,後來……”她再也說不下去,嚎啕大哭。
後來的事可想而知。赫連熙若流星輝煌一時,最終失敗。楚帝恢複、恒親王領兵。京城撥亂反正,七皇子成了失敗者。處置暫且不知。身為嶽家的林家,處境倍為艱難。
“太太。”齊姨娘到底年紀大,見陳姨娘哭了半天也沒說到關鍵點,遂接過話:“三太太吵著要分家。大房那邊,估摸著也是這個意思。”
七皇子、八皇子的處置還沒有下來。但可以預見,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大房、三房想要撇清幹係,也是人之常情。
“分就分!”黃氏冷笑,“京中百官人家,誰沒點沾親帶故的關係。若論連坐,牽扯下來的就大了。陛下不會如此。他們想分就分,我們無所謂!”
齊姨娘又小心翼翼的道:“太太。宗人府來過幾趟。問咱們家六姑奶奶有沒有消息。據說,那夜匪亂後,就一直找不著人。”
黃氏一怔,目光閃了閃,道:“她可有回來過?”
齊姨娘用力搖頭:“沒有。奴婢特意打聽過,真沒回來過。”神情有些低落,“平媽媽來過一次,說是六姑奶奶嫁妝的幾處鋪子、莊子也去了官差問過話,都沒找著人。怕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麼?黃氏不這麼認為。林若拙都能通知她,自身必不會沒有準備。有時候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在林家老太爺老太太喪事過程中,黃氏抽空找到夏衣、小福、小喜。又變相找到絲雨、尺素,最後是銀鉤和畫船。然而線索到這裏就斷了。雖然兩個丫鬟口中的‘失散不知’有諸多水分。但確實是真不知道林若拙去了哪裏。
黃氏心底也漸漸有了譜。沒有一個身邊人知道,獨自離去。林若拙她,這是決定徹底消失了吧。拋棄靖王妃,林家六姑奶奶的身份。徹底湮滅。
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麼情緒。黃氏覺得她有點傻。民間的日子哪裏是那麼容易過的。她一個單身女人,生的漂亮,無依無靠。危險度堪比陷入猛獸叢林的孤身旅人。若拙,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林若拙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是騎虎難下。事實上,困境從她嫁給赫連熙的那一天開始就產生了。兜兜轉轉七年,頹然的發現,即便將赫連熙拖下皇位,她的困境依然一籌莫展,沒半分改善。
楚帝醒來了。這意味著,赫連熙死不成了。
殺兄殺弟的皇帝,曆史上很多。弑父殺子的,咳咳,不被逼迫到最後關頭,基本上沒哪個願意這麼做。
赫連熙活著,她該何去何從?
林若拙有些茫然。似乎從一開始她就沒想過這個命題,赫連熙奪嫡失敗,但仍舊活著。
不過以現在托人庇護的處境,似乎也輪不到她自作主張。
在某一個清晨,韓澈一臉複雜的出現,將她送上一輛馬車。車廂密不透風,沒有窗戶,什麼都看不見。馬車隆隆,似乎走了很遠。車廂外從寂靜到人聲鼎沸,沿街的叫賣聲,城門差役檢查聲,接著,又是漸漸安靜,約莫走了兩個時辰才停下。
難道她出了城?林若拙暗自揣摩。
車廂門被打開,丫鬟扶她下了車。放眼望去,這是一座寬敞的庭院。芳草萋萋、怪石嶙峋。園中落座三五間房舍,精巧樸實。
陌生的丫鬟垂首站在她身側,一言不發。林若拙在原地站了片刻,舉步,朝那房舍走去。
屋子布置的並不奢華,卻很舒適雅致。靠牆的整排書架排著滿滿的書,寬大的書案上擺著一應俱全的書畫用具。一個穿著淺青色長袍的男子坐在窗前,手執一卷書冊。聽見響動抬頭,微微一笑,似與老朋友打招呼:“你來了。”
林若拙愣了半晌才開口:“司徒世子,你找我有事?”
司徒九淺淺而笑,不似數年前的禮貌客氣,也不同於公開場合的淡然疏離。笑容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我想,你現在約莫是沒什麼地方可去。不妨在此處落腳。可好?”
林若拙頓時被五雷轟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是不是聽錯了?
還是司徒九,被魂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