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1 / 2)

我不再是以前的我,

你也不再是以前的你,

我們之間相隔的五年,

是一段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剛忙完新書簽售會,我疲憊不堪地回到家裏,洗了個熱水澡後,打開電腦,進入加拿大華人社區論壇。剛打開,便看到有封站內信跳入眼簾,是一個叫Anny的男子,他說很喜歡我那些細膩柔軟的文字,他好久都沒有受到心靈的震撼了。接著他洋洋灑灑地跟我提了一大串意見,最後他說,他是我的老鄉,都來自湖南益陽。也許是欣賞他對文字的不同見解或者因為老鄉的關係,我頭一次回了一個陌生人的信。很快他又回過來,我再回過去……

我們就這樣通過網絡交流,開始彼此接觸和熟悉。Anny說話風趣幽默,不管我多麼鬱悶,隻要他知道,幾分鍾內就能把我逗得眉開眼笑。Anny最喜歡旅遊,他在海外留學的三年裏,基本上已經把半個美洲跑遍了。當聽說我最向往尼加拉瓜大瀑布時,他馬上說:“那我明年聖誕節在大瀑布旁的尼家酒店等你。”我微微一笑。雖然我們從沒提到見麵,但在內心裏,我早把他當成自己生活裏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母校要舉行百年校慶,同學都接到了邀請函。一天,一個同學突然帶了我的新書來找我:“也不把詳細地址告訴我,害我到處找。”

見我沉默不語,他又說:“袁老師想見見你,住院的這幾天,他連在夢裏也念著你,我們實在看不下去了,就過來找你了,回去吧。再不去,也許永遠都沒機會了。”

我的心一抖,連忙問:“他沒事吧?”

他隻說了兩個字:“晚期。”

我忽然覺得眼前發黑,身體一踉蹌,幾乎跌倒在書桌上。我沒有多說話,匆匆收拾完,便跟同學一起去了機場。同學突然問起秋子碩的消息:“聽說他現在在加拿大的一所大學裏教書,混得很不錯,你沒和他聯係嗎?他可是在到處找你呢。”

我的心微微一驚,卻沒說話,因為秋子碩是如此讓我仇恨的一個人。

袁老師的病房在5樓,我們跑上去的時候,走廊裏已經圍了很多人。看到我出現,大家都興奮地叫起來,卻有一個人迅速地轉過頭去——秋子碩。我裝作沒看見他,風一般飄過他的身旁,我明顯感覺到了他身體的顫抖。

我和秋子碩青梅竹馬,從小學到高中,他都是我的跟屁蟲,我到哪兒他就到哪兒。我說我要考北京某大學,那是我從小的夢,他說他要跟著我考,他不會讓我孤單一人去北京的。16歲生日,他信誓旦旦地說:“我已經是大人了,能履行自己的承諾了,相信我,我會讓你成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高三,因為大病一場,他缺了一個月的課。我天天放學後去給他補課,有時他看我太累了,就勸我不要來了。我固執地堅持著,我不想他的人生留下遺憾。

最後一次摸底考試,我竟排在了班上二十多名,而他卻躍到了班級第一。為此,班主任把我狠狠地批評了一頓。本來就為他補課弄得自己心力交瘁,再加上過大的心理壓力,我病了。那個時候正是高考最緊張的時候,各科老師都在押題,秋子碩答應我,他一定把這一周多的上課筆記給我帶過來,但他最終沒有過來。我在無奈和失望中,走進了考場。

我發揮失常,最終以560分的總分僅僅排在學校第20名,他比我少一分。雖然考得不太如意,但我還是毫不猶豫地報考了北京那所學校。出乎意料的是,他如願以償地去了北京,而我卻以一分之差名落孫山。後來我才知道,他的父母早替他打通了關係,他在最後一次模擬考試中,拿到了本校唯一一個保送生的名額。據說,那個保送生的名額本來是屬於我的,但因為他家後台硬,通過袁老師,我的保送名額被搶走了。

同學又告訴我,任課老師猜中了很多題,僅僅曆史一科,就押中了一道15分的綜合題,而我答得並不理想。最讓我痛恨的是,那個口口聲聲說愛我給我幸福的人,在最關鍵的時候卻棄我而去。

因為第二誌願沒填,在袁老師的幫助下,我才進了一所二本院校,但這並不能消除我對學校的怨憤,對袁老師的恨。

上大學後,秋子碩曾經來找過我,卻被我用掃把趕走了。我想,我和秋子碩之間是徹底結束了。

袁老師在裏麵喊我的名字,很輕。同學們推推我,我猶豫了片刻,低著頭走了進去。袁老師的頭發基本上掉光了。人也瘦了一大圈。他指著床邊,示意我坐下。